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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暻年也沒想到她被摧殘成這樣,看了一會兒于心不忍:“你今天還是請假吧,我?guī)湍惆鸭贄l帶過去。”
晚上,江暻年收拾了靜海她這邊的客房,干脆徹底搬過來照顧她。
有人監(jiān)督,至少她不會再渾渾噩噩地坐一個通宵。
江暻年知道,歲暖其實不是特別習(xí)慣孤獨的人,所以那時她的父母帶著歲晟一起離開,對她來說打擊很大。而他也犯了錯和她疏遠,她高一時才總是在外面跑來跑去,和那些志同道合的同齡人忙各種各樣的活動。她沉迷于恐怖元素,很多時候在這些刺激的感官體驗中麻痹自己,掩蓋她真正脆弱的那一部分。
有時候他甚至覺得,她很多的不快樂,都是他造成的。
一次又一次,為他留下。
江暻年總是想,如果她了解真實的他,或許會后悔,會覺得不值得。可他就是覬覦她的好,卑劣地袒露心聲、不惜表現(xiàn)得軟弱,哪怕多留她在身邊一秒。
夜晚,他和歲暖一墻之隔,時常做噩夢。夢到暴怒傷人的江肅山,夢到語重心長的文玫,夢到他未出生的姐姐,夢到表情驚惶的歲暖。
過去的那些日夜,江暻年不是沒想過,在極限運動中一時失誤,就這樣一了百了??墒乾F(xiàn)在他的掌中有了更重要的東西,心臟喧囂不靜,長久為之跳動的——
每次驚醒,他就將唇貼上無名指的戒指。
兩個環(huán),連接著兩個心跳。
沒有辦法跟她說明的,混亂不堪的心思。他只能陪伴在她身邊,貪婪地默默注視著她,只要她需要,就隨時奉上自己能給出的一切。
……
早上,歲暖迷迷糊糊,半閉著眼睛刷牙。江暻年站在她身后,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梳理頭發(fā)的熟手,能讓她多睡寶貴的五分鐘。
他幫她把打結(jié)的部分耐心地梳開,淡聲說:“文書寫得這么痛苦嗎,你頭發(fā)分叉越來越多了。”
歲暖咬著牙刷,抓回一把自己的頭發(fā),睜眼看了看:“媽耶,都分叉成亞馬遜河了。”
她有種苦中作樂的冷幽默,又說:“大家應(yīng)該都差不多吧,我聽陳嘉榕說她復(fù)習(xí)理綜復(fù)習(xí)得都長白頭發(fā)了?!?
江暻年:“……”
歲暖忽然睜開眼,和鏡子里的江暻年大眼瞪小眼:“我應(yīng)該沒長吧?”
江暻年側(cè)身按了一泵護發(fā)精油,拍了拍她的腦袋:“還好,沒長。”
他不知道怎么幫她分擔(dān),靜了一會兒又問:“為什么寫得這么痛苦,不是有咨詢老師嗎。”
“但是要提煉自己的經(jīng)歷啊?!睔q暖吐掉嘴里的泡沫,“寫著寫著就覺得自己經(jīng)歷貧瘠,思想淺薄,毫無重點?!?
江暻年把精油抹在她的發(fā)梢,微甜的橙花香氣彌散:“你的經(jīng)歷還貧瘠,世界上就沒有不貧瘠的人了?!?
患難見真情,江暻年的嘴都變甜了。
歲暖驚異地看他一眼,然后說:“因為我的初衷是年少成名……反正參加了很多沒意義的、亂七八糟的活動,我自己都想不通怎么提煉主題?!?
江暻年松開她的發(fā)尾,看著她彎腰洗臉,許久才說:“怎么會沒意義,走過的每一步路都算數(shù)。”
“什么都要做到最好?!彼貞涍^去,她越來越閃亮,也離他越來越遠的那些時候,“你想做明星,就要做萬眾矚目的大明星。想做環(huán)保,也要去最高、最有話語權(quán)的舞臺?!?
歲暖突然直起身,扭頭看向他,沾著水的小臉清凌凌:“喔……原來你這么看我。”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撲過來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么么嘰,我知道該怎么寫了!”
-
文書定稿提交的那天,歲暖站在走廊,心情前所未有的開闊,簡直想握著欄桿仰天長嘯。
安琪珊前幾天就已經(jīng)完事,正輕快地吃著薯片,走到她旁邊跟她分享:“我聽說本部今天開百日誓師大會,那是干什么的。”
歲暖“哦”了一聲:“原來離高考就剩一百天了啊?!?
說完后,她后知后覺,連忙扯安琪珊的袖子:“江暻年要上臺演講啊,我差點忘了??炜炜?,陪我去本部?!?
……
普高的禮堂離國際部步行十五分鐘,歲暖趕過去的時候勉強聽了個尾巴。
臺上的江暻年身穿墨藍格的呢子西裝,內(nèi)搭的米白色襯衫領(lǐng)口微微敞開,脖頸修長,系著黑色的溫莎結(jié),早上出門前,歲暖還扯著玩了一會兒。站在齊腹高的演講臺后,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拿著一份演講稿,腕間的陀飛輪手表反射冷光,他微垂著濃睫,聲音透過麥克風(fēng),有種清透的冷淡:
“……腳踏實地海讓路,持之以恒山可移。在此預(yù)祝諸位,志之所向,愈挫愈奮,高考勝利,一戰(zhàn)功成。”
“謝謝大家。”
歲暖混進禮堂后臺,在側(cè)面給江暻年拍了好幾張照片。
雖然早晨也見過他穿西裝,但終究和現(xiàn)在面對眾人時的氣質(zhì)截然不同。一瞬間有些恍惚,似水流年一幀幀定格,好像她是第一個見證了他從男孩、少年再到男人,這一路成長的人。
臺前掌聲雷鳴不息,江暻年轉(zhuǎn)身從臺階走下,在旁等候的一群寅班同學(xué)立馬圍上去,荀子浩還給他塞了一束花。
歲暖站得不遠不近,陳嘉榕眼尖發(fā)現(xiàn)了她:“欸欸欸,暖公主!你怎么來本部啦?”
她只好走過去,唇角抿出一個小?。骸拔覜]事干,來湊湊熱鬧?!?
荀子浩問:“聽到我們暻哥剛剛演講了么,是不是很精彩。”
“聽到一點兒。”不過江暻年寫演講稿都是靠在她旁邊寫的,里面有什么內(nèi)容她一清二楚,歲暖很矜傲地回,“還行吧?!?
也只有他的怨種青梅會這么不給面子的評價了。
歲暖今天穿的是一件墨藍色的羊毛馬甲,搭配米白圓領(lǐng)襯衫,便有之前的同班同學(xué)調(diào)侃:“你們倆今天穿得好像情侶裝,要不趁這個機會握手言和,一笑泯恩仇吧?!?
有沒有可能真的是情侶裝。
知道百分之一百真相的安琪珊,和猜到百分之六十真相的席露晴、陳嘉榕,大約知道百分之三十真相的荀子浩在旁邊好整以暇地看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