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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隱約感覺到,有一道冰冷的視線,如同實質的針尖,牢牢地鎖定在了自己背上,帶著一種不懷好意。
方星河的心猛地一緊,汗毛瞬間豎起。他停下腳步迅速回頭望去,目光掃過身后熙熙攘攘的人流。
視線所及之處,只有行色匆匆的白領、悠閑逛街的游客,并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身影。
每個人都看起來再正常不過。
但那種令人極度不適的感覺,卻持續了足足好幾分鐘,直到他走進咖啡館,才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
方星河握著溫熱的咖啡杯,手心卻有些冰涼。
這絕不是他的錯覺。
晚上回到頂層公寓,方星河心事重重。吃完晚飯,霍昭去了書房處理公務。
方星河在客廳里徘徊了許久,內心掙扎不休。
最終,他還是鼓起勇氣,在霍昭處理完一波郵件時,推開書房門走了進去。
霍昭抬起頭,看到是他,眼神柔和了許多:“有事?”
方星河走到書桌前,雙手不自覺地握緊,聲音帶著一絲猶豫:“今天下午……我從公司出來,去街角買咖啡的時候……好像……感覺有人一直在跟著我。”
霍昭正在拿起玻璃水壺倒水的手微微一頓,水流在杯中晃出了一圈漣漪。
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如鷹隼,但當他轉向方星河時,那銳利已迅速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安撫意味的平靜。
他放下水壺,站起身走到方星河身邊,溫熱的手掌自然地搭在他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道,“別擔心,小事。我知道了,我會處理的,你不用理會這些。”
他頓了頓,仿佛只是隨口安排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這樣吧,以后出入我讓程峰給你配個專職司機,再安排個人跟著,也省得你再為這種事分心。”
方星河看著霍昭平靜無波的臉,心里將信將疑。
霍昭的反應太過輕描淡寫,反而讓他覺得有些不安。
但他見霍昭似乎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談,便也不好再追問下去,只是低低地“嗯”了一聲:“……好。”
第二天開始,方星河就明顯感覺到,周圍的氣氛變得不同了。
他出入乘坐的那輛黑色轎車里,副駕駛座上多了一名身材精干、沉默寡言的年輕男子。
而華信大廈附近,以及公寓樓下,也似乎多了一些穿著黑色西裝、看似隨意站立或走動,但目光始終警惕掃視四周的“安保人員”。
這種被嚴密保護的感覺,并沒有讓他感到安心,反而增添了一絲山雨欲來的壓抑感。
…
在霍昭內心深處,始終橫亙著一根尖銳的,無法拔除的刺——關于背叛。
幾年前,他一手提拔,傾注了極大信任、幾乎視為心腹的首席助理,被競爭對手以天文數字的重金和海外身份收買,泄露了集團最核心的商業機密,差點讓霍昭耗費數年心血的戰略布局毀于一旦,損失慘重。
自那以后,霍昭對人的信任降到了冰點,他很難再真正相信身邊任何人,尤其是那些有可能接觸到他核心利益和機密信息的人。
多疑和謹慎,已經成了他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法則。
方星河的出現,雖然特殊,他那份與年齡不符的沉靜和偶爾閃現的智慧光芒也確實吸引了霍昭,但這并未能完全消除霍昭根深蒂固的戒心。
尤其是最近,方星河開始越來越多地接觸到他工作的一些邊緣信息,甚至能提供一些連他手下精英團隊都未曾想到的思路。
這種智力上的靠近讓霍昭感到新奇和滿足的同時,也無形中拉響了他潛意識里那根關于“信任”的警報。
靠得越近,可能造成的傷害就越大——這是他用慘痛代價換來的教訓。
這天下午,霍昭在書房接一個越洋視頻電話,似乎是東南亞那邊剛剛出現了一個緊急狀況,需要他立刻做出決策。
他對著電話那頭語氣急促地交代了幾句,然后匆匆起身準備去會議室召開緊急會議。
離開時,他似乎因為過于匆忙,一份攤開的藍色文件夾被“不小心”遺留在了書桌最顯眼的位置。
文件夾沒有完全合攏,露出里面幾頁打印紙的標題,赫然是——《霍氏集團東南亞業務戰略調整及風險應對預案(絕密)》。
方星河當時正蜷在書房靠窗的那張單人沙發里,抱著一本厚厚的《地緣政治經濟學》專著看得入神。
霍昭離開時甚至沒有看他一眼,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電話里的緊急事態上,只是語速極快地對著話筒說:“我馬上到頂層會議室,資料在我桌上,你讓王總他們先看初步方案,我五分鐘后就到。”
書房里瞬間只剩下方星河一個人,以及窗外城市模糊的喧囂聲。他起初并未在意,完全沉浸在書中的理論世界里。
但過了大約十幾分鐘,他感到脖子有些酸脹,便抬起頭,活動了一下僵硬的頸椎。
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那張寬大的紅木書桌,立刻就被那份攤開的、印著刺眼紅色“絕密”字樣的文件吸引住了。
他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呼吸也隨之停滯了一瞬。
霍昭做事向來嚴謹到近乎苛刻,尤其是對待這種級別的機密文件,絕不可能如此隨意地攤開放在外面,人卻離開。
是情急之下的疏忽?還是……?
一個極其危險、卻又充滿誘惑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從他心底最陰暗的角落里冒了出來:
如果他趁現在沒人,偷偷看一眼,哪怕只是快速瀏覽一下關鍵部分……他就能知道霍昭接下來在東南亞這個重要戰場上的全部戰略布局和底牌!也許……也許能從中找到一絲可以利用的信息?或者……如果他掌握了這些機密,是否就能以此作為籌碼,要挾霍昭,換取他夢寐以求的自由?甚至……是母親后續的治療保障?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的信子,帶著致命的誘惑力,只存在了短短一瞬,就讓方星河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為自己竟然會產生如此卑劣的想法而感到無比的羞恥和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