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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相貌端正,頭戴純陽巾,穿著一身藍色細麻道袍,能看清鐘晚晴的劍,自然是個修士,且修為不俗。
阿繡冷笑道:“你們男人喝了酒,欺負女人便是理所應當?”
藍衣修士道:“在下不是這個意思,欺負女人自然是不對的,但周門主喝多了,姑娘教訓他幾句就是了,何必如此?”
阿繡還欲爭辯,被鐘晚晴夾起一箸菜堵住了嘴,鐘晚晴乜著眼,瞅著那藍衣修士,漫不經心地笑道:“閣下哪位?”
藍衣修士道:“在下易雋之,是清都派弟子。”
阿繡心頭一跳,她知道這個易雋之是清都派二長老的弟子,也就是桑重的師侄。
鐘晚晴也知道,意味深長地看了阿繡一眼,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對易雋之拱手道:“原來是清都派的易道長,失敬,失敬。你方才所言甚是,只不過我也喝多了,下手重了些,情有可原,你說是不是,周門主?”
周鑫與她一雙朦朧的醉眼對上,嚇得一個激靈,連忙點頭。
易雋之嘆了口氣,道:“既如此,還請姑娘把解藥給周門主罷。”
鐘晚晴道:“看在易道長的面上,饒你一命,以后對女孩子斯文點,人家若是不理你,勿要再像條癩皮狗似地死纏爛打惹人嫌,記住了么?”
周鑫連說了七八聲記住了,鐘晚晴叫伙計打來一盆熱水,仔仔細細地洗了遍手,揚一揚下巴,道:“把這盆水端給周門主喝。”
阿繡吃吃笑起來,推她一把,道:“你壞死了!”
伙計真個把這盆洗手水端給周鑫,別說是鐘晚晴的洗手水,就是洗腳水,只要能解毒,周鑫都不會拒絕。
他咕嘟咕嘟喝光一盆洗手水,肚子果然不疼了,酒也徹底醒了。他擦了把臉,忍辱負重站起身,向鐘晚晴道謝。
鐘晚晴悠然道:“我這解藥可不是白給的。”
周鑫一愣,很上道道:“姑娘想要什么?周某一定竭盡所能,讓姑娘滿意。”
鐘晚晴道:“我要你的刀和戒指。”
戒指倒也罷了,這把刀卻是金波門代代相傳的寶物,周鑫猶豫片刻,畢竟不敢討價還價,放下刀和戒指,又謝過易雋之,狼狽不堪地走了。
易雋之看了鐘晚晴一眼,把頭搖了幾搖。
鐘晚晴住的客房在春暉樓的后花園,吃過飯,阿繡與她走過去,易雋之跟上來,叫了聲鐘姑娘。二女停住腳步,齊回過頭看他,日光下宛若并蒂花開,皆嬌艷非常。
易雋之眼迷了下,垂眸道:“二位姑娘,行走江湖,冤家宜解不宜結,得饒人處且饒人。那周鑫向來記仇,你們這樣欺負他,他不會善罷甘休,你們要小心了。”
阿繡嗤笑道:“耗子尾巴生癤,能有多大膿水。”
易雋之道:“二位恐怕不知道,他有個厲害姐夫,外號蝎郎君,是用毒的高手,他姐姐白露仙子擅使暗器,都不好對付。”
鐘晚晴笑道:“多謝道長提點,我們會小心的。”
易雋之還想說點什么,又怕她覺得自己別有用心,遂道聲珍重,轉身走開。
進屋關上門,鐘晚晴道:“他們清都派的道士都這么討厭?”
阿繡道:“才不是呢,桑重就很好。”
鐘晚晴見她臉紅了,笑道:“你和他才相處幾日,就說這話。他有多好?比咱們教主好么?”
“他們全然是兩樣的人。”阿繡坐在椅上,噙著笑,將這兩日發生的事細細說給她聽。
鐘晚晴拿出一個象牙柄的太平車,上頭用黃金串著三顆珍珠,可以來回滾動。
她輕輕地推著太平車,用珍珠按摩臉,她對自己這張臉甚是愛惜。
阿繡道:“換做那幫老頑固,一定會把董氏假冒竇小姐的事告訴竇老爺和夫人,你說他是不是個通情達理的好人?”
鐘晚晴沉吟片刻,道:“看來他與我們想的是有些不同,以他的性子,我若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肯不肯幫我們找到其余五卷經書?”
對男人強硬,往往能如愿以償,正是鐘晚晴的經驗之談。
阿繡搖頭道:“不行,不行,他心眼兒多,就算一時屈服于你的淫威,答應幫我們,背地里也會給我們使壞的。”
鐘晚晴蹙起眉頭,道:“那要怎么樣?”
阿繡笑得像只小狐貍,道:“我有一個新計劃,定叫他入彀。”
鐘晚晴聽了她的新計劃,笑道:“這個圈套對付一般人是夠了,但他是六合天局的傳人,直覺敏銳異常,多半會起疑的。”
阿繡又笑了,這一次笑得意味深長,道:“正是因為他很敏銳,太完美的圈套在他看來就很假,套不住他。只有露出破綻,讓他起疑,步步深入,找到他以為的真相,他才會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鐘晚晴怔了片刻,指著她笑道:“你才是真的壞!”
天泉山莊屋舍相連,一眼看不到頭,這里的戒備比桑重上次來時更加森嚴。迎接他的大總管并不是謝彥華,而是一個叫金定保的人。桑重跟著他走在曲曲折折的回廊上,打了個噴嚏。
莊主馬鐸坐在廳上,見桑重來了,起身讓座看茶。
馬鐸身高七尺,與桑重差不多,卻比他壯得多,手臂伸出來趕上他的大腿粗,是個孔武有力的漢子。他今年四百多歲,還不曾娶妻納妾,亦沒有兒女,這樣的人本該看起來很年輕,但常年操勞令他面容有些滄桑。
他看著桑重,欣羨道:“多年不見,桑長老風采依舊如少年,叫我也想出家了。”
桑重笑道:“出家人日子清閑寡淡,只怕莊主過不慣。”
馬鐸道:“人嘛,總是吃著碗里看著鍋里的。”
寒暄幾句,說起正事,桑重問道:“不知貴莊被盜的寶物是什么?”
馬鐸道:“一卷《隱芝大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