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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晚晴道:“道長可曾聽說過掬月教?”
桑重道:“該教的教主是否姓霍,單名一個砂礫的砂?”
鐘晚晴眼中露出一絲意外之色,道:“你怎么知道的?”
桑重道:“貧道的四師兄曾在銅鉦館見過他,彼時姑娘也在,這位霍教主一拳打得郎嘯虎肋骨全斷,四師兄對他印象極深。”
鐘晚晴點點頭,道:“原來如此,他就是我阿兄。”
她的兄長怎么姓霍,不姓鐘呢?也許是同母異父罷。桑重沒有多問,只道:“那阿繡與掬月教是何關(guān)系?”
鐘晚晴不言語,唇角泛起一絲別有深意的笑。桑重見她這么笑,便感覺自己又惹上麻煩了,并且這次麻煩還不小。
掌柜的端來兩碗鍋蓋面和幾盤菜,香氣四溢,桑重卻沒什么胃口,鐘晚晴倒吃得香。小伙計買來了酒,替她斟上。她連吃三杯,從袖中拿出一封信,遞給桑重。
“這是阿繡寫給你的,等我走了再看。”
桑重接過信,見上面火漆封口,寫著桑郎親啟,正是阿繡的筆跡,心中泛起層層漣漪。
她會在信里說什么?她是否遇上了麻煩?桑重半是好奇,半是擔憂,混在一起,心急非常,只望鐘晚晴早點吃完,早點離開。
鐘晚晴慢悠悠地吃著面和菜,一杯接一杯地飲酒,看得桑重恨不能出聲催促。
鐘晚晴擎著酒杯,對上他焦灼的目光,笑了笑,道:“桑道長,很少有男人在我身邊想著別的女人。”
桑重點點頭,道:“貧道相信。”
這是一句很含蓄的恭維,鐘晚晴頗為受用,唇角笑意更深,道:“阿繡眼光不錯。”仰脖飲盡一杯酒,擦了擦嘴,將一塊雞卵大小,烏黑圓潤的石頭放在桌上,起身告辭而去。
桑重迫不及待地拆開信,見上面寫著:桑郎惠鑒,請恕妾不告而別之罪。妾本是掬月教主之妾,懷珠三月,系君之骨肉。此事瞞不過教主,君若有心,還望脫妾于厄。紙短情長,不盡依依。
紅箋小字,字字如美女簪花,連起來卻渾似一道焦雷當頭劈下。桑重驚呆了,她竟然是有夫之婦,自己不僅與她春風一度,還讓她有了身孕!
更要命的是,她的丈夫是一拳打得郎嘯虎肋骨全斷的絕頂高手。
這可如何是好?
紙人金棺迎桑郎
聶小鸞和兩名外門弟子守在觀音祠外,桑重進去已有一會兒,聶小鸞凝神聽著動靜,忽覺身后射來一縷寒意,轉(zhuǎn)頭看去,數(shù)十丈外的樹梢上立著一個夜叉,青面獠牙,身形瘦削,穿著石青色窄袖長衫。
他雙臂環(huán)胸,遙望著聶小鸞,忽然身形一動,劍光匹練般襲來。
聶小鸞揮劍招架,轉(zhuǎn)眼斗了十幾個回合,看清對方并不是真夜叉,只是戴了一個夜叉面具,冷笑道:“閣下不敢露出真容,莫非是故人?”
夜叉不作聲,連揮三劍,劍氣滔滔不絕如江水奔騰,與聶小鸞的劍氣相撞,動靜甚大,卻不見桑重出來。聶小鸞擔心他被困住了,劍勢愈發(fā)凌厲,夜叉忽然翻身后掠,化風而去。
聶小鸞沒有追,急忙奔入觀音祠,善財童子倒在地上,臉上蓋著一方沾血的緞帕。
桑重不知所蹤,觀音和龍女也不見了。
“如此說來,五師弟是被那個叫鐘晚晴的女賊擄走了?”
清都山德濟堂內(nèi),掌門黃伯宗頭戴芙蓉冠,身著淡黃袍,貌若三十許人,坐在一把交椅上,皺著眉頭道。
聶小鸞道:“師兄,也不能這么說,天璇鐘失竊一事疑點頗多,有人冒充鐘晚晴也未可知。”
黃伯宗點了點頭,道:“不管是誰偷走了天璇鐘,先把五師弟找回來再說罷。”
辰牌時分,小販們進了城,街上叫賣聲聲,小面館里也熱鬧起來。桑重還坐在原來的位置,姿勢都沒變。桌上的面和菜都涼透了,他也冷靜了許多。
這件事太奇怪了,阿繡若真是霍砂的小妾,便是鐘晚晴的嫂子,鐘晚晴怎么會幫她接近自己?這不是給霍砂戴綠帽么?
且修為越高的修士,越不容易有子嗣,這似乎是天道對修仙界的制衡。桑重的修為雖然不算很高,但一夜風流便讓阿繡懷孕,還是有點難以置信。
總而言之,這封信越看越像另一個騙局的開始。
桑重將信箋翻過來,一抹嫣紅的胭脂唇印躍然入目,惹人遐思。手指欲碰又止,置于鼻下聞了聞,是他給她做的胭脂。
桑重微微笑了,小禍害,花樣忒多。
如果這真是個騙局,桑重倒有些佩服了,因為縱然可疑,他還是忍不住想,萬一她真有了身孕,萬一她真是霍砂的小妾,正望穿秋水,等著自己去解救,自己怎能不去?不去,還
是男人么?
桑重當然是男人,雖然狡猾,有點渾,但他不喜歡連累別人,尤其是女人。
可是怎么去呢?
桑重拿起桌上鐘晚晴留下的石頭,用六合天局推算,眼前出現(xiàn)一片墳地,荒冢累累,野草蔓蔓,淹沒在草叢間的墓碑東倒西歪,地上有很多和他手中一樣的石頭。
這是哪里?桑重催動法力,畫面更加清晰,他看見遠處有一座寶塔,金頂映著西落的日色,大放光芒。
遇上好天,傍晚站在京師西郊的墳地,眺望遠處的慈恩塔,便是這番光景。
桑重去過京師,認出這是慈恩塔,也許通往掬月教的途徑就在這片墳地里?
他寫信給黃伯宗,報了平安,隨后來到京師,在西郊墳地轉(zhuǎn)了幾圈,一個活人都沒有,鬼也沒看見,也沒發(fā)現(xiàn)傳送陣之類的東西。
但鐘晚晴留下石頭,指引他來這里,一定有其用意。
桑重決定等到晚上看看,畢竟怪事總是在晚上發(fā)生。眼下才過午時,離天黑還有兩三個時辰,他便尋了個隱蔽的角落,在地上放了個蒲團打坐。
日落月升,夜色漸濃,一名頭戴方巾,身穿藍布長衫的年輕男子提著燈,匆匆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