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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繡卻看不順眼,撇了撇嘴,將牡丹移到旁邊,變出兩枝海棠插在主花的位置上,端詳一番,滿意地笑了。
走到床邊,揭起青紗帳幔,她眼睛一亮,床頭擺著一卷書,封皮上赫然寫著:隱芝大洞經。她脫了絲履,歪在床上,翻開封皮,見背面有字:贈桑道友。落款竟是經書的原主費元龍。
原來桑重和費元龍認識,阿繡有點意外,看了幾頁,困意上涌,便擱在枕邊睡了。
桑重回來,霧葫兒告訴他:“唐姑娘在您房中呢。”
桑重便在書房里換了身衣裳,走到臥房門口,又躊躇一會兒,方才進去。
看見桌上不倫不類的插花,他不禁笑了,床邊腳踏上放著一雙大紅絲履,仿佛兩瓣凋落的紅蓮。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搴起帳幔,看著阿繡安恬的睡顏,出了回神,拿起枕邊的經書,坐在床邊心不在焉地翻著。
日光西斜,阿繡醒來,望著他浸潤在金光中的臉,神情活泛起來,眼珠轉了幾轉,道:“黃掌門他們知道你帶奴回來了?”
桑重嗯了一聲,道:“他們知道你認識鐘晚晴,我說你和她只是交情一般的朋友,他們不知道我去過掬月教,也不知道你的身份。他們若是問你什么,你莫要說漏嘴。”
阿繡默然片刻,眼中光彩黯淡,說了聲知道了,轉身背對著他。
她發髻睡得凌亂,桑重伸手替她攏了攏,道:“我不是怕丟人,嫁過人也沒什么的,你這樣的容貌,若沒有家世修為傍身,難免會有些坎坷。我只是怕你被掬月教連累,鐘晚晴行事乖張,霍砂又是絕頂高手,這兩人遲早會惹出大禍。”
阿繡怔住了,她是鐘妃身邊的侍女,受鐘妃恩惠良多,自覺為了她的子女做什么都是應該的。她從未想過,自己會不會被掬月教連累。
活了幾百歲,她頭一回聽人這樣為她著想,還是一個被她算計,被她欺騙的人,心里又熱又酸,感動與愧疚交雜,忒不是滋味。
“你當真這么想?”她斜眼睨著他,眼角泛紅,語聲哽塞。
“我騙你做什么?”桑重說這番話,固然出于真心,也不無目的。
他想動之以情,讓阿繡卸下偽裝,坦誠地告訴他,她與他的相識本是一場算計,掬月教的真實目的究竟是什么。
阿繡翻身坐起,眼中淚花閃爍,雙手捧住他的臉,親了幾下,埋首在他胸前,悶聲道:“你是不是為了孩子,才對奴這樣好?”
美人香吻弄得桑重有些飄飄然,他擁著她紗裹的嬌軀,繾綣的目光融化在夕陽里,道:“當然不是。”
阿繡笑了,就這么依偎著,直到天黑下來,聶小鸞在外面叫桑重,桑重松開她,道:“我和四師兄出去辦點事,珠塵院已經收拾好了,你早點過去罷。”
阿繡依依不舍道:“那你回來,記得過去看奴。”
桑重嗯了一聲,走了出去。
聶小鸞已經弄來金波門的地圖,在白露仙子和周鑫娘子的住處畫了圈。師兄弟二人來到金波門,隱匿身形,落在白露仙子房門外。
不知為何,這院子里里外外一個仆人守衛都沒有。
屋里亮著燈,聶小鸞在門上畫了道符,這扇門便在兩人眼中變成透明的了,屋里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說話聲也傳入耳中。
只見一名白衣女子坐在椅上,面容嬌美,秀眉微擰,眼中透著憂慮。
一名紫衫女子滿臉焦急,來回踱步,對她道:“大姐,待會兒雪山尊者來了,我們如何交代?”
白衣女子便是白露仙子,她比周鑫娘子沉得住氣多了,道:“還能怎樣?如實交代。”
周鑫娘子道:“你也知道規矩,任務失敗,是要受罰的呀!”
白露仙子微微一笑,從袖中拿出一個鈞紅瓷瓶,目露精光,道:“雪山尊者是個男人,我們求求情就是了。”
她說這話的語氣透著一股媚意,周鑫娘子接過瓷瓶看了看,臉一紅,燙手似地放下瓷瓶,低頭捻弄裙帶。
聶小鸞笑了
,傳音入密道:“師弟,你猜那瓶中是什么?”
桑重翻了一眼,沒有回答。
兩人都知道,那瓶中十有八九是媚藥。她們私下與所謂的雪山尊者來往,所以提前支開了旁人。
忽聞頭頂傳來振翅破風之聲,桑重和聶小鸞仰頭看時,一只形似鷹隼的白色巨鳥飛過,雙翅張開有四五丈長,遮住了月光。
白露仙子和周鑫娘子神情都凝肅起來,打開房門,不多時五條人影如飛鳥落地,為首一人青面獠牙,眼神銳利,身形瘦削,穿著石青色窄袖長衫,身后四人皆著黑衣。
聶小鸞又傳音入密,語氣激動道:“師弟,我見過這個夜叉!”
香霧空蒙月轉廊
桑重忍不住道:“你見過的人還真不少。”
聶小鸞道:“就是那日你進了觀音祠,我在外面看見了他,他還和我交手了,劍法不錯。”
能被聶小鸞說劍法不錯的人算得上一流高手了,桑重打量著那名雪山尊者,道:“他戴著面具,你怎么肯定是同一個人?”
聶小鸞道:“他眼里有劍意,這種人不多見的。”
桑重點了點頭,白露仙子和周鑫娘子迎出來,滿臉堆笑,行禮道:“見過尊者。”
雪山尊者看了看她們,進屋坐下,四名黑衣人守在外面。白露仙子泡了盞茶,遞給雪山尊者。周鑫娘子知道那茶里有古怪,心中忐忑,頭也不敢抬。
雪山尊者將茶盞擱在一旁,道:“桑重已經知道盜取天璇鐘的不是鐘晚晴。”
他聲音粗礪,像兩塊銹鐵摩擦,聽著叫人很不舒服。
白露仙子笑道:“他不是被困在迷宮里么?知道也說不出去的。”
雪山尊者道:“他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