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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重道:“你懷著身孕,留在這里,出了事怎么辦?”
阿繡忽然有些煩躁,愈發(fā)不想跟他回去,道:“奴又不是小孩兒,自己待一會兒,能出什么事?”
桑重道:“這里雖是俗世,難保沒有周鑫那樣的無賴,萬一遇上了,豈非不妙?”
阿繡瞥他一眼,冷笑道:“你當(dāng)奴是好欺負的?周鑫那樣的無賴,就算沒有你和月使,奴一樣能對付!”
桑重一心為她好,見她好心當(dāng)作驢肝肺,一味逞強說大話,心中不快,拿出一個錦囊放在桌上,道:“那我走了,這錦囊里有幾道符咒,你帶著防身。”說罷,飄然而去。
阿繡悶悶地坐了半晌,見天黑了,便走出客店覓食。
城隍廟附近的飲食攤最多,賣熏雞的,賣湯面的,賣蜜餞兒的,一個個掛著燈籠,照著幌子。
阿繡在一個餛飩攤坐下,要了一碗熱氣騰騰,清湯上漂著蔥花的羊肉餛飩,加了兩勺辣子,吃著吃著又想起自己的假身孕,再過兩個月便瞞不住了。
該死的桑重,任她百般挑逗,就是不入港,定力好得不像男人。
阿繡滿臉怨憤,張開紅口白牙,狠狠地咬住一只餛飩,連皮帶肉整個吞入腹中。
發(fā)現(xiàn)真相的桑重會作何反應(yīng)?他那樣驕傲的人,豈能容忍別人欺騙他的感情?
阿繡越想越心慌,胃口全無,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起身離開餛飩攤。
卻見一個兩鬢花白,長須飄飄的道人,也擺了個算命攤兒,一名身穿桃紅短襖的女子正坐在椅上,讓他相面。
阿繡走過去,細看那女子,生得倒是標致,但依照桑重所教,分明是大禍臨頭的面相。那道人卻滿口吉利話,哄得女子眉歡眼笑。
道人又道:“小娘子寫個字罷。”
女子便援筆,在紙上寫了個朱字。
道人道:“小娘子貴姓?”
女子道:“免貴姓王。”
“可曾婚配?”
女子點了點頭,道人堆笑道:“恭喜小娘子,賀喜小娘子,王加朱正是珍珠的珠,小娘子不日便有懷珠之喜,且定是個冰雪聰明的麟兒。將來母憑子貴,風(fēng)光無限啊!”
王娘子喜不自勝,拿出一錠銀子酬謝,告辭去了。
阿繡悄悄地跟著她,走到一座宅院門首,見她進去了,便隱匿身形,坐在屋脊上守著。
朱,大紅色,結(jié)合寫字之人的面相,本該是血光之災(zāi)的意思,且就在今晚。
這是阿繡的判斷,但她畢竟是個初學(xué)者,缺乏經(jīng)驗,信心不足,不確定這番判斷是否正確,便想等一個答案。
漏下三鼓,王娘子一家人都睡了,只剩檐下兩盞羊角燈孤零零地亮著。又等了半個時辰,四周愈發(fā)安靜,阿繡雙手托著腦袋,有些犯困。
一陣疾風(fēng)驟起,院子里的樹木沙沙作響,烏云遮住了月光,風(fēng)里帶著腥氣。
阿繡精神一振,睜大眼,昏暗中隱約看見一個散著長發(fā),身穿白色中衣的女子被風(fēng)攝在半空,往西南方向去了。
是王娘子!阿繡旋即化風(fēng)追了過去。
聊城縣西南邊有一片湖,叫作赤心湖,湖里有個千年蚌精,貪淫好色,常在山東地界走動,看著美貌女子,便尾隨至家,記下地址,夜里來偷人。
這孽蚌前不久在濰陽縣偷了個女子,帶回來玩了幾日,又看上了王娘子。
他給昏迷的王娘子喂了避水丹,喜孜孜地夾著她進了湖底的洞府,正欲享用,身后響起一把女聲,冷冰冰的,卻很悅耳,道:“孽障,放開她!”
蚌精轉(zhuǎn)身,只見一個比王氏標致百倍的美人,拿著根碧綠瑩亮的鞭子,俏生生地立在門口,不由兩眼放光,淫笑著作揖道:“不知仙子光降寒舍,有失迎迓,恕罪,恕罪!”
阿繡冷笑著一揮鞭,霎時間滿室鞭影,碧光閃爍,水聲激蕩。蚌精拿出一根純銀打造的狼牙棒,只擋了一下,四百五斤重的狼牙棒便斷成了兩截。
原來阿繡手中這根鞭子叫作碧落,乃是天界的法寶,威力非凡。
蚌精大驚失色,左閃右躲,背上還是著了一下,登時倒在地上,痛得渾身痙攣。
阿繡走上去使勁地踢他,踹他,將滿腔郁氣,煩躁,不安,都發(fā)泄在這該死的蚌精身上。
“我把你個無名的孽畜,狗殺才,只會欺負女人!我今日非叫你知道女人的厲害不可,臭男人,不就是多長了個把兒,有什么了不起,你以為姑奶奶想伺候你!”
蚌精被打得奄奄一息,顯出原形,黑綠色的殼碎成了粉末。
阿繡在軟乎乎的蚌肉上又踹了幾腳,一屁股坐在地上,氣喘吁吁,這才看見一道頎長的身影
立在門口。
再見情敵戲難演
霍砂頭戴唐巾,穿著一件玄色縐紗長衫,雙臂環(huán)胸,倚門看著她,眼神帶著一點戲謔。
阿繡詫異道:“你怎么在這里?”
霍砂道:“教我扎紙鳶的師父有個外甥女,日前被妖怪抓走了,一家人急得要命,我看不過去,循著妖氣找到這里,你呢?怎么沒和桑重在一起?”
阿繡扭頭看著王娘子,道:“他有事回清都山了,我見這婦人被妖怪擄走,便來救她。你要救的人想必在里面,我們一起找找罷。”
待要站起身,左腳踝一陣鉆心的疼,阿繡哎喲一聲,又坐回去。
霍砂道:“你怎么了?”
阿繡擰著眉頭,挽起褲腳看了看,道:“卻才太用力,腳好像扭了。”
“你也忒不濟事。”霍砂走到她面前,一撩衣擺蹲下身,握住她的腳踝摸了摸,道:“不嚴重,我?guī)湍憬由暇秃昧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