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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繡轉過頭,見是個頭戴水精冠,身穿錦繡道袍的男子,油頭粉面,一雙桃花眼,笑瞇瞇的,手里拿著把灑金扇,一看就是個浪蕩子。
阿繡瞪他一眼,蓋住紙上的詩句,道:“公子既是漢人,豈不知非禮勿視?”
這一瞪的嬌俏神韻,酷似阿繡,加上一樣的字跡,酸不溜秋的情詩,桑重心中已有八九分肯定。
雖然惱她,但見她在這樣熱鬧的地方,黯然神傷地寫情詩,想必是給自己的,桑重不禁心軟,又覺得有趣,便想戲一戲她。
他神色歉然,作揖道:“是在下一時好奇,冒犯了。在下原滿川,敢問兩位姑娘高姓大名?”
阿繡不作聲,鐘晚晴看著他,笑道:“奴姓甘,甘草的甘,單名一個娥字。這是奴的妹妹,甘眉。”
桑重說了兩聲幸會,在阿繡身邊坐下了,帶著一絲輕浮的笑,問道:“姑娘平日愛讀誰的詩?”
阿繡眼角瞟著他,道:“奴最喜歡和靖先生的詩,潔身自好,清靜恬淡,不像有些人狂蜂浪蝶一般,見花就沾。”
桑重被她罵了,反而笑意更深,腆著臉道:“巧了,我也喜歡和靖先生的詩。自古詠梅的詩里佳句良多,但都超不出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此乃千古詠梅絕唱!”
阿繡見他如此厚顏,只是冷笑。
鐘晚晴笑道:“原公子莫聽她胡說,她才不喜歡什么梅妻鶴子,她最喜歡的是李義山,什么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這才夠酸,夠傷悲!”
阿繡伸手在她腰間擰了一把,道:“就你話多!”
桑重笑道:“李義山的詩,我也喜歡的。”
阿繡真想替李義山給這個登徒子一拳,看他一眼,沉著臉站起身,走到鐘晚晴另一邊坐下了。
桑重頂著別人的身份,臉皮堪比城墻,很有跟過去,繼續逗她的沖動,又怕她動起手來,屬人耳目,節外生枝,便忍住了。
鐘晚晴往他身邊挪了挪,抬手掩唇,低聲道:“公子,舍妹前不久被一名負心漢拋棄,故而如此冷淡,你莫往心里去。”
桑重聽她顛倒黑白,心中冷笑,捏著扇柄,面上露出憐惜之色,道:“令妹這樣的美人,對方卻不知珍惜,真是有眼無珠!”
鐘晚晴道:“可不是么!”
“青帝城東方城主到!”又一聲長長的唱喏,充滿敬意。
眾人不約而同地停住話頭,看向徐徐走來的東方荻。
青帝居東方,攝青龍,主萬物發生。青帝城的東方氏,據說是青帝的后代。東方荻今年已有八百多歲,修為極高,離飛升只有一步之遙了。
他穿著青織錦云緞長袍,頭戴五梁冠,貌若四十許人,目光如電,手里拿著拂塵,身后跟著兩名華服美少年,與他眉眼相似,正是東方家的二公子和四公子。
殿內眾人都迎出來,以蘇荃為首,笑容滿面,彼此見過禮,寒暄一番,進去分賓主坐定,宣布宴席開始。
侍女端上來一盤清蒸石首魚,阿繡愛吃魚肚上最肥的那塊肉,伸出箸正要夾,卻被人捷足先登了。
桑重夾著魚肚肉,看了看她,笑道:“這塊肉最是鮮美,姑娘嘗嘗罷。”
阿繡冷冷道:“奴不要,你自己吃罷。”
桑重真個自己吃了,見她滿臉不高興的樣子,十分解氣。
阿繡半點都未看出這個輕浮無恥,惹人生厭的原滿川便是桑重,鐘晚晴自然更想不到。
蘇荃的壽宴持續三日,席散后,不想走的賓客盡可留下,蓬萊有的是客房。阿繡和鐘晚晴等著夜里動手偷經書,便留下了。
桑重也沒有走,暗中使了點手段,和她們分在了一個院子里。
滿天劍影如花雨
蘇荃將經書藏在夫人邱氏房中的床頭暗格里,這是蘇煙鳴透露給霍砂的消息。
桑重也知道,因為他早就在經書上畫了符咒,一種除了他和已經飛升的柳玄范,誰也看不出來的符咒。
漏下三鼓,邱夫人回到房中,正準備寬衣就寢,蘇荃走了進來。
老夫老妻,已有多年不曾同床共枕。
邱夫人有些意外,急忙合攏衣衫,笑道:“夫君不是在陪東方城主閑談么?怎么過來了?”
蘇荃道:“東方荻提醒我,這幾日恐怕有人混進來,打經書的主意。我想了想,還是換個地方收著更為穩妥。”說著走
到床頭,打開暗格,取了經書放入袖中,道:“你累了一天,早些歇息罷。”便出去了。
邱夫人望著他的背影,直至沒入夜色,嘆了口氣。
阿繡與鐘晚晴換了夜行衣,蒙住臉,潛入邱夫人住的院子,屋里并未點燈,想必已經睡下了。為防萬一,鐘晚晴拿出一根三四寸長,小指粗細的竹管,戳破窗紗,往屋里吹迷香。
這迷香是《隱芝大洞經》里的方子,修為再高,也難抵擋。她拿好幾個高手試過了,很是靠譜。
阿繡站在一旁,忽見滴水檐上飄下來一張紙條兒,不偏不倚落在腳邊,上面有字。
撿起來看,一行字跡潦草,寫的是:經書在通波閣東墻角花盆下的暗格里。
阿繡吃驚地瞪大眼,翻身躍上滴水檐,舉目四望,哪有人影。
鐘晚晴也躍上滴水檐,阿繡將紙條兒遞給她,一看之下,她眼神驚變,傳音入密道:“這會是誰寫的?”
阿繡笑了,面巾上的一雙眼中露出異樣的光彩,膩聲道:“除了桑郎,還能是誰?”
鐘晚晴道:“也許是別人知道我們在找經書,也知道你和他的關系,冒充他引誘我們入陷阱。”
阿繡道:“哪有這樣的人,你太多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