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褐衣男子道:“他跟著韋老七做大買賣去了。”
韋老七是修仙界有名的強盜,鐘晚晴和阿繡都聽說過。
黑漢子好奇道:“什么樣的大買賣?”
褐衣男子道:“溫行云日前去了南翥谷,今晚回澹云閣,必經洞庭湖。韋老七召集了十六名好手,埋伏在那里,等著他自投羅網呢。”
黑漢子道:“這可真是筆大買賣,但溫行云修為高,法寶多,先前多少人算計他都枉送了性命,韋老七一向惜命,怎么想起來啃這塊硬骨頭?”
褐衣男子道:“大哥說他得了一件專克溫行云的寶貝,今晚一定能得手。我也不知是什么寶貝,但愿他們成功罷。”
兄弟倆又吃了幾杯酒,聊起女人,話越說越不堪,忽見燭火跳動,劍光一閃,便攜手離開了這個花花世界。
阿繡看著他們的尸體,冷笑著罵了句畜生,眼波一轉,睇著鐘晚晴道:“你說那位溫閣主能否平安渡過此劫?”
鐘晚晴收了劍,漠然道:“看他的造化罷。”
洞府里幽房曲室甚多,鐘晚晴和阿繡一間間看過,放出十幾個美貌女子,拿了許多金銀珠寶,出來只見一輪明月懸在高山之巔,顯得格外浩大,圓滿皎潔。
鐘晚晴摸出酒葫蘆,晃了晃,道:“沒酒了,我去買點酒,你先回去罷。”說著便要走。
阿繡一把扯住她的衣袖,目光如炬,直直地照進她的眼睛,道:“你是不是要去找溫行云?”
鐘晚晴笑道:“說什么呢!”掙開她,化風而去。
阿繡大聲道:“你莫忘了藍夫人的下場!”
這句話在山谷間回蕩,聲聲重疊,幽恨縹緲,倒像是冤魂的忠告。
八百里洞庭湖,萬山環列,波浪連天,岸邊泊著幾條漁船。韋老七坐在船頭和人閑聊,他眼睛不大,兇光畢露,一看便是亡命之徒的長相,身材精瘦,穿著窄袖黑衫,雙手按在膝頭的一只朱漆匣子上。
匣子里裝的便是專克溫行云的寶貝。
“七哥,這究竟是啥寶貝,你就告訴我們罷!”十六名高手半是好奇,半是懷疑這寶貝到底能否克制溫行云。
韋老七神秘地一笑,道:“你們說,一個瞎子最重要的是什么?”
“當然是聽覺!”
韋老七點點頭,道:“這寶貝就是讓他的聽覺失靈,如此,他修為再高,法寶再多,也只能任人宰割。”
不多時,半空中隱隱傳來玉佩叮鐺的清響,眾人仰頭諦視,兩只仙鶴拉著一輛斑竹垂簾的油壁車飛馳而來。六名白衣人衣袂飄飖,環繞在車周圍,前面兩人提著燈籠,仿佛道觀墻壁上的神仙行樂圖。
韋老七做了個手勢,眾人拿出兵器,一擁而上。韋老七打開朱漆匣子,成千上萬只蜜蜂噴薄而出,大如麻雀,密密匝匝,好像黑色的旋風將眾人包圍。
蜜蜂振翅聲嘈雜,掩蓋住了韋老七等人行動的聲音。初五大呼閣主小心,一邊揮刀御敵,一邊拿出一個火折子,呼的一吹,紅焰焰的大火撲向那些蜜蜂。
韋老七冷笑,這瓊林蜂是神獸欽原的后代,就算是三昧真火也要燒上許久。
他與兩名高手攻向車里的溫行云,一片輝煌的劍光灑過來,劍氣如江流奔騰,勢不可擋。
三人急忙躲避,定睛一看,一名戴著面具,身穿藍絹道袍的劍客卓然立在車轅上,顧盼之間,一派睥睨之態,仿佛眼前的人都是螻蟻。
銀扇掀起垂簾,溫行云仰面向著她,有些難以置信,低聲道:“鐘姑娘?”
鐘晚晴不作聲,笑意自溫行云唇畔漾開,他道:“鐘姑娘,這群瓊林蜂里應有個蜂王,它身上有三個白圈,你能找到么?”
瓊林蜂數量如此龐大,蜂王的特征又不明顯,無疑是很難找的。
鐘晚晴卻忍不住道:“這有何難?”
溫行云道:“殺了蜂王,它們自然就散了。”
韋老七等人復又攻上來,他們都是刀尖舔血,赫赫有名的巨盜,出手狠辣,非一般修士可比。溫行云拿出金蛟罩,罩住整輛車,鐘晚晴掃視蜂群,尋找蜂王。
溫行云道:“鐘姑娘,你為何會在這里?”
群蜂擠擠挨挨,飛舞不定,鐘晚晴恍惚看見一只身上有白圈的瓊林蜂,他一說話,又不見了,惱道:“閉嘴!”
溫行云從未被人這樣斥過,愣了愣,聽話地閉嘴。
金蛟罩在韋老七等人的合擊下爆發出陣陣華光,鐘晚晴眼花繚亂,終于找到蜂王,縱身躍出金蛟罩,劍光如流星,刺中蜂王的同時,韋老七的掌風已逼近她的后背。
他的掌力不僅雄厚,而且出手極快,但比起鐘晚晴的身法還是慢了些。她本可以避開,就在她移身錯步的一瞬間,她的法力忽然像烈日下的水汽,蒸發消散了。
摘星閣內,養魂燈的火苗劇烈顫動,眨眼間縮成黃豆大的一點,似乎隨時會熄滅。辛舞雩臉色蒼白,與辛長風掌心相抵,將法力源源輸入他體內。
群蜂猶在嘈嘈飛鳴,溫行云卻清晰地聽見一聲悶哼,心頭像被蜜蜂蟄了一口。
鐘晚晴眼前發黑,劇痛的
身子急速下墜,風凜凜掠過耳畔,呼呼作響。溫行云極力分辨出她的衣袂風聲,飛身躍下,在煙波之上接住了她。
血腥味撲鼻,溫行云攏著眉頭,環住她腰肢的手臂不由收緊,急切道:“鐘姑娘,你怎么樣?”
蜂王已死,群蜂沒有跟過來,韋老七等人也就不敢跟過來。
周圍清凈了,月皎皎于君山之上,湖面浮光掠金,靜影沉璧,雪白的蘆花隨風起舞。魚躍出水,鷗鷺齊飛,漁舟星羅棋布,點點燈火幽明。
如此美景,岸上窮困潦倒的乞丐都能欣賞,他富貴榮華,世人望塵莫及,卻欣賞不了。
鐘晚晴輕聲道:“銀盤水面無塵,玉魄天心相映。溫閣主,今晚月色很好。”說完,便不省人事了。
既含睇兮又宜笑
人們總覺得,有殘疾的人,一定很忌諱別人提起他的殘疾。
尤其是溫行云這樣身居高位,脾氣古怪,又很有本事的人,左右與他交談,無不小心翼翼,生怕觸了他看不見的霉頭。若非他主動問起,他們絕不會告訴他,今晚月色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