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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長風一言不發(fā),倒也罷了,阿繡也沉默不語,她方才覺得不對勁,道:“你們怎么都不高興?出什么事了?”
阿繡望著她,滿眼不忍之色,張了張嘴,正欲說話,就見辛長風霍然起身,仰頭望著上方涌動的星河,姿態(tài)如臨大敵。
二女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玉宸帝君負手而立,面染霜色,周身強盛的威壓令他看起來屹如泰山,不可撼動。
爍亮的劍光迎面刺來,辛舞雩從夢中驚醒。
養(yǎng)魂燈還亮著,灼灼火苗驅走她眼中的陰霾,她長舒一口氣,定下神,見阿繡坐在爐邊看書,道:“你來多久了?”
阿繡道:“奴三個時辰前來的,見小姐睡著,便沒作聲。小姐臉色不太好,是少主的傷又嚴重了么?”
辛舞雩點點頭,臉皮被冷汗一潤,愈發(fā)蒼白,近乎透明,漆黑的眼睛注視著辛長風,對阿繡道:“我的法力一時半會兒難以恢復,這幾日晚晴幫不上忙,要多多辛苦你們了。”
阿繡起身走到她身畔,拿出絹子替她搽汗,道:“這是什么話,倒顯得咱們生分了。”
辛舞雩道:“不是生分,是我心里過意不去。”
阿繡默了默,低頭揉搓著絹子,道:“其實這件事,起初是為了少主,后來更像是為了奴自己。小姐也知道桑重的為人,他太淡泊了,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只有看他為了這件事辛苦,奴才覺得他心里有奴。小姐,你說奴是不是太矯情了?”
她抬眸看向辛舞雩,心下有些不安。
辛舞雩笑了,撫摸著她的臉,道:“美人不矯情,豈非浪費了好皮囊?”
阿繡也笑了,眼珠子一轉,道:“昨日在賭坊,奴聽說菩真道人新造了一座園亭,廣召賓客,二十一這日去游玩。奴想去看看,也許能打聽到絡絲娘的消息。”
辛舞雩道:“讓霍砂陪你去罷。”
阿繡道:“月使和溫行云在一處么?”
辛舞雩嗯了一聲,神色淡淡的,似乎不以為意。
阿繡擔憂道:“月使這個樣子,倘若溫行云居心不良,只怕會連累小姐,還是讓她回來罷。”
辛舞雩道:“溫行云居心不良,僅是你的猜測,因此強迫她回來,只會適得其反。”
阿繡撇了撇嘴,揮著絹子,道:“又不是沒見過男人,一個瞎子,有什么好的,把她魂兒都勾走了。依奴看,還不如教主呢,知根知底的,就是傻了點。”
辛舞雩抿著嘴,但笑不語。
溫行云睡得淺,依稀聽見鐘晚晴夢中囈語,便醒來了。
阿兄,阿兄……聲聲呼喚,悲切如子規(guī)啼血。溫行云走到床邊,聽她呼吸急促,一摸額頭,滿手的汗,心知是被夢魘住了,輕輕搖晃她,一邊叫她的名字。
鐘晚晴睜開眼,像溺水之人被拉上岸,渾身濕透,望著黑暗中他的輪廓,喘勻氣,道:“溫閣主,深更半夜,你不安生睡覺,抓著我,意欲何為?”
溫行云默然片刻,松開她瘦削荏弱的肩頭,道:“我若想做什么,何必等到半夜?”
鐘晚晴道:“你們有錢人的齷齪心思,我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怎么知道?”
溫行云道:“上回你明明說你是個有夫之婦。”
鐘晚晴眨了眨眼,道:“我說過么?”
溫行云道:“謊話說的太多,難免記不清。”
鐘晚晴竟無言以對,溫行云倒了杯茶遞給她,笑道:“你流了許多汗,吃口茶罷。”
游蒔園花落誰家
鐘晚晴正覺得口渴,接過茶盞,一飲而盡。
“鐘姑娘,你在夢里一直呼喚令兄,你們兄妹感情一定很好罷。”
鐘晚晴嗯了一聲,星眸忽閃,道:“我們不像閣主,含著金勺出生,我們家境貧寒,父母早亡,是阿兄把我拉扯大的。小時候,我羨慕別的女孩兒有遍地金的裙子穿,阿兄為了給我買料子,不惜冒險去采懸崖上的草藥。你說他是不是很疼我?”
溫行云點點頭,嘆息一聲,道:“可惜那時我不認識你,不然送幾間綢緞鋪給你,讓你日日穿新衣裳。”
“不僅是衣裳,我還羨慕人家有首飾,住大宅子,日日吃牛乳,呼奴使婢,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出門坐鑲金的馬車……”
鐘晚晴沉浸在貧女的角色里,聲情并茂,滔滔不絕。溫行云耐心地聽著,時不時地說兩句憐惜的話,將與美貌貧女相見恨晚的財主角色扮演得十分到位。
鐘晚晴過足了戲癮,灑下幾滴淚收場,道:“正是因為窮怕了,我如今看見錢便想拿,再多的錢都覺得不夠用。”
溫行云展臂圈住她的身子,柔聲道:“好了,都過去了,今后有我,斷不會再讓你受苦。”
鐘晚晴對他這個戲搭子很滿意,破涕為笑,道:“天快亮了,閣主就在床上躺會兒罷。”
美人提出這種邀請,立馬上床不免顯得太急色,推辭又顯得太拘泥。于是溫行云踟躕片刻,在她身邊躺下。
這張花梨木拔步床很寬,兩人隔著一臂的距離,誰也不說話,就這么躺著,各自想著心事,漸漸都睡著了。
醒來時,溫行云還在原來的位置,但身邊的美人已經挪到他懷中,他竟不知她何時挪過來的,手臂搭在她腰上,是個自然而然的動作。
都只穿著單薄的里衣,他愈發(fā)感覺她瘦得可憐,細細的腰真?zhèn)€不盈一握,脊骨節(jié)節(jié)凸起,硌著他的胸膛,身子有些涼,像一柄玉雕的竹節(jié)如意,脆弱得不堪一擊。
她翻了個身,呼吸一滯,想是醒了。
胸口被柔若無骨的手摸了一把,她聲音迷迷糊糊的,道:“溫閣主,你好白,比弄珠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