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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小鸞是這里唯一不知情的人,聞言義憤填膺,道:“堂堂蓬萊,仙山名門,居然使出這種下作手段,忒不要臉!師弟你也是好脾氣,換做我,直接打上門去,叫大家都知道他們做過的好事!”
桑重哪里是好脾氣,他只是很理智,既要出氣,也要權(quán)衡利弊。倘若為了爭這口氣,打上門去,對自己,對阿繡并無半分好處,倒不如暗地里幫著掬月教偷出經(jīng)書。
“我總不能為了自己的私事,不顧掌門師兄的立場。”他如是說道,很識大體的樣子。
阿繡道:“奴也不想桑郎為了奴得罪蓬萊,得罪蘇島主,讓黃掌門為難。再說經(jīng)書業(yè)已被霍教主他們搶走,也算是出了口氣。”
霍砂心想:這話說的,娥皇女英都沒你賢惠。
聶小鸞看著他們,默了默,道:“還是霍教主自在,不必顧及誰的顏面,誰的立場,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這話也是桑重的心里話,他羨慕自由自在,肆意妄為的霍砂,鐘晚晴,還有阿繡。幫他們的同時,他被禁錮多年的靈魂也得到釋放。所以不全是為了阿繡,他實則樂在其中。
霍砂告訴他們,自己來找絡絲娘,看見一名手臂紋有絡緯的女子和一名男子歡好,才入了幻境。
桑重道:“你和四師兄進入幻境,是因為聞了入夢英的花香。”
“入夢英?”果然霍砂和聶小鸞也不知道這種花。
桑重道:“我要去問一問菩真道人,這花從何處得來,你們就莫去了,免得他起疑。”
阿繡指了指倒在地上的弓箭手,道:“那他怎么處置?”
桑重道:“差點忘了他。”走到弓箭手身邊蹲下,仔仔細細搜了一遍,并沒有什么線索,便一把火燒了。
阿繡和霍砂,聶小鸞坐在一株大榕樹下等他,聶小鸞說起劍法心得,滔滔不竭,如下坂走丸。霍砂看出這人是個劍癡,對自己一片赤誠,也樂得與他討論。
兩人按著膝蓋,侃侃而談,阿繡翻著《道林勝紀》,大約過了三盞茶的功夫,桑重回來了。
阿繡道:“菩真道人怎么說?”
桑重道:“他說這入夢英是個叫碧如絲的女子賣給他的,他也不知碧如絲的底細,此事恐怕要請鬼母關(guān)去查。”
離開蒔園,三人一妖走進酒樓,說說笑笑,直吃到日落月升,斗轉(zhuǎn)星移,十幾壇酒都罄了。
霍砂起身要去茅廁,桑重伸手攔住他,道:“霍教主,你莫不是要去結(jié)賬?”
霍砂目光一閃,笑道:“你想多了!”
醉醺醺的聶小鸞被點醒,搶著下樓結(jié)賬,霍砂抬掌拍向桑重胸口,桑重斜身一轉(zhuǎn),拂塵直掃他下盤。他翻身一躍,閃電似地躥下了樓,與聶小鸞在樓梯上過了幾招,看得掌柜,伙計,客人們紛紛叫好。
砰的一聲,兩袋靈石同時砸在柜臺上,掌柜卻只收了聶小鸞的靈石,因為他認識聶小鸞。
霍砂悻悻地回到座位,阿繡笑道:“霍教主,算了罷,他們都是一伙的。”
霍砂道:“兩位道長幫我從幻境中出來,理該我做東答謝。”
阿繡道:“今后有的是機會,何必急在這一時?”
“正是這話!”聶小鸞與霍砂約定日子好好切磋,盡興而散。
阿繡與桑重回到秋水峰,想起竹林里未竟的事,少不得上床繼續(xù)。帳子里燈影昏昏,阿繡肌膚泛紅,腰下墊著軟枕,香色緞面上繡的鴛鴦鮮艷潮濕。
她瞇著眼呻吟,忽然說了句:“也不知月使怎么樣了?”
桑重撫摸著她光滑白膩的大腿,漫不經(jīng)心道:“她去做什么了?”
阿繡道:“小姐日前給少主療傷,傷了元氣,月使的法力一時也難以
恢復,偏偏她要待在溫行云身邊,不肯回去,叫奴放心不下。”
桑重道:“你擔心溫行云會害她?”
阿繡道:“你覺得不會么?她可是謫仙的分身,可遇不可求的煉器良才。溫行云這樣的人,與袁繼先有什么區(qū)別?他若知道月使的身份,斷不會放過她。”
桑重不置一詞,溫行云的為人,他并不了解,但他覺得阿繡說的不錯。澹云閣主對鐘晚晴而言,太危險了。
鐘晚晴絕非無知少女,沒有法力的她怎么敢待在溫行云身邊?
冬日的雨寒涼如針,穿了冰絲,密密斜織,將姑蘇城籠罩在陰冷刺骨的水汽中。閶門外的周記面館里坐著十幾個客人,最顯眼的便是鐘晚晴和溫行云。
兩人對面坐在一張靠窗的桌邊,萬字紋窗格上糊著桐油紙,被風吹得嘩嘩響。
鐘晚晴穿著綰色長襖,溫行云知道那是一種近似玫瑰花瓣干枯的顏色,他沒見過,但想來是好看的。她長襖下露出一幅緗色裙擺,壓著老鴉緞子鞋,頭上只插著一根銀簪,打扮得素雅。
溫行云一襲青暗花緞長衫,更是樸素,但有些人,即便穿著兩百文錢一領(lǐng)的布衫,看起來也像貴人。
楓橋夜泊話凄涼
面館里人來人往,沾滿泥水的鞋在地磚上留下一層又一層的腳印,雜亂無章。
客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或是光明正大,或是偷偷摸摸,都在看鐘晚晴和溫行云,暗自猜度他們的身份和關(guān)系。
溫行云能感覺到種種念頭在周圍的腦袋里浮動,大多是不好的。一個過分美麗的女人,很容易勾起人的惡念。
桌上的陳年油垢擦不干凈,細聞有淡淡的腥氣,劣酒的味道,湯面的香氣,還有客人身上的異味混在一起,臭中有香,香中帶臭,實在難以形容。
鐘晚晴道:“若不是我,溫閣主你一輩子都不會來這種地方罷。”
錦衣玉食的大財主陪女孩子來這種地方,女孩子多半會感動的,她的語氣里卻沒有一絲感動,仿佛這間小面館是什么了不得的地方,多虧了她,溫行云才得以見識。
溫行云噙著笑,點了點頭,端起茶盞,一片茶葉漂到他唇邊,茶梗有半寸長,茶水寡淡無味。他抿了一口,便放下了。
鐘晚晴道:“溫閣主,你昨晚說夢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