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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重發現鐘晚晴提起鐘妃,并沒有阿繡和辛舞雩那種傷感,想來過去的事,對她這個分身而言就像是隔了一層。
阿繡道:“認識一個人,又不是非得他出名,機緣巧合便認識了唄?!?
鐘晚晴道:“這機緣定不一般,不然不會過了這么多年,還記得他。”
阿繡揮了揮絹子,道:“行了行了,逝者已逝,還說這些做什么。蘇荃與費元龍似乎并無交情,他怎么知道經書里有丹方能救他兒子,你不覺得奇怪么?”
鐘晚晴道:“人家有錢有勢,耳目眾多,打聽打聽便知道了。哪像咱們,要錢沒錢,要人沒人,勢單力薄,難?。 ?
她愁眉苦臉地吃了杯酒,桑重道:“鐘姑娘,這事恐怕不是一般途徑能打聽到的。據我所知,蘇荃派人尋找經書,是在你的指路金蟾引起銅雀堂注意之后。我擔心經書的事,是有人故意透露給蘇荃,為的是讓蓬萊與你們作對,把這潭水攪渾?!?
阿繡和鐘晚晴都怔住了,這些錯綜復雜的事情經他一捋,變得清晰明了。但除了做局的人,誰能想到這一層?
鐘晚晴不禁向桑重的腦袋伸出手,阿繡一把抓住,道:“你做什么?”
鐘晚晴道:“我想摸摸他的腦袋是怎么長的,恁般靈光!你們將來有了孩子,定是個機靈鬼。”
這話夸到了阿繡心坎上,眼睛一彎,道:“奴倒不想孩子太聰明呢,傻人有傻福,聰明人麻煩多?!蹦樕闲χ忠矝]松。
鐘晚晴放棄了摸桑重腦袋的想法,收回手,道:“傻人有傻福,那說的是凡人,你看教主,傻乎乎的,別人讓他弒君他就弒君,惹了一身麻煩,若不是運氣好,遇見我,腦袋早就搬家了。還是聰明些好!”
阿繡想了想,道:“你說的也是,我們的孩兒注定做不成凡人了?!?
眼看話題越扯越遠,桑重忙道:“我懷疑透露消息給蘇荃的就是銅雀堂。”
阿繡被他拉回正題,道:“果真如此,蘇荃應該知道一些銅雀堂的事,蘇煙鳴是我們的內應,回頭讓教主問問他?!?
都說三個女人一臺戲,阿繡,鐘晚晴,辛舞雩這三個女人的關系,在桑重看來,有趣極了。
辛舞雩待阿繡雖然親和,還是有點小姐架子的,阿繡對她也有些敬意。
鐘晚晴對辛舞雩,則有一種微妙的敵意。阿繡似乎比她更親近辛舞雩,若把辛舞雩比作皇帝,鐘晚晴就是出征的將軍,阿繡則是監軍的御史。
然而御史和將軍嬉笑打鬧,親似姐妹,這大概是辛舞雩沒想到的。
桑重坐到天黑,被兩個女孩子聒噪得頭疼,便回房休息去了。
鐘晚晴打了一桶熱水,準備沐浴,阿繡從箱子里拿出一個油紙包,道:“這是菩真道人送給桑郎的皂豆,外面買不著呢,你聞聞香不香?”
鐘晚晴接過來聞了聞,笑道:“有點像聚仙香,但比聚仙香好聞?!?
阿繡道:“我們就用這個洗罷。”
二女脫了衣裳,坐在紅漆描金的浴桶里,真似一對晶光耀眼的瓊枝。鐘晚晴看著阿繡傲然挺立的酥胸半浮在水面上,像蒸籠剛掀開時的饅頭,白胖可愛,冒著熱氣,眼便直了,忍不住伸手摩挲。
阿繡被她摸得癢癢,雙臂擋在胸前,嗔道:“你這毛病總是不改!”說著抬腳用腳趾夾她小腿上的那點子肉。
浴桶狹窄,鐘晚晴不好躲,被她夾了幾下,吃痛才罷手。阿繡讓她轉過身去,抓起一把烏發,往上面打皂豆。
“你和溫行云究竟怎么樣了?”
“沒怎么樣。”
“那你們待在一處做什么?”
“看看書,品品茶,聽聽曲,說說話?!?
阿繡噗嗤笑了,道:“你們兩個倒是相敬如賓?!?
鐘晚晴翹起唇角,落寞的目光鋪在地上,哂笑道:“他怕嘗到甜頭舍不得我,我怕他嘗到甜頭還是要害我,也只能相敬如賓了?!?
阿繡嘆了聲氣,將她的發搓出白沫,手指劃過她的頭皮,道:“你呀,看著聰明,其實一點都不會為自己打算?!?
一個分身能為自己打算什么呢?說不定哪日便被收回去了。
鐘晚晴伏在桶壁上,瞇起眼睛,覷著半空中流光溢彩的氣泡破裂,嗤笑一聲,道:“說得你多精明似的,你若會為自己打算,便不該跟著他們下凡。”
阿繡道:“為人處世,既要精明,也要講情義,不然這份精明只會害了自己。”
阿繡一向是很會為自己打算的,因為生來孤苦伶仃,并沒有旁人替她打算。
許多年前,她還是好色真人的爐鼎,真人飛升在即,將兩條路擺在她眼前,讓她自己選。一條路是隨他飛升去天界,繼續做他的爐鼎,另一條路是留在凡間,自生自滅。
阿繡對好色真人并無感情,做他的爐鼎也并非自愿,她若有骨氣,便該選擇后者。
可是骨氣這種東西,往往會叫人吃苦。
世道對她這樣美貌又柔弱的花妖有多殘酷,她很清楚,留在凡間,或許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好色真人強迫她做爐鼎。
天界,那是多少人修煉一輩子都去不了的地方,聽說那里金光萬道,靈氣充沛,到處都是寶玉妝成,數不盡的奇珍秘籍。
阿繡相信,自己在天界一定受益無窮。
好色真人不過是她攀上天界的梯子,她只斟酌了片刻,便挽住好色真人的手臂,神情依戀,聲音嬌軟道:“奴想隨您去天界?!?
好色真人捏了捏她的下頜,笑道:“真是個聰明的小妖精?!?
這是阿繡永遠不會告訴桑重的秘密,但她愿意講給鐘晚晴聽,她知道鐘晚晴心里沒有那些大道理,不會覺得她賤,她只是比較務實。
“你說我當時若選擇留在凡間,會不會早點遇上桑郎?”
鐘晚晴往她發上打皂豆,道:“遇上了又怎么樣?沒有這個圈套,你能套住他?”
阿繡笑了,眼角流露出一縷成熟的風韻,道:“說的也是。你知道我與娘娘是怎么認識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