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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秋水峰,用過晚膳,桑重脫了衣裳,坐在床上,阿繡替他換藥。屋里掛著四碗琉璃燈,亮得過分,似乎連心事都遮不住。桑重覷著她蓬蓬的額發下不敢抬起來的眼睛,分明是心里有鬼。
原來是自愿的,天界,誰不想去?桑重也不怪她,就是有點怨,這怨也站不住腳,畢竟那時他和阿繡素不相識,阿繡沒必要提前替他守身。
抑郁的目光順著她的瓊鼻滑下去,落入紅綾纏裹的溝壑間,那站不住腳的怨便找到了一個出口。
阿繡被他壓在錦被上,扯開抹胸,狠狠咬了一口,便知道是怎么回事。瞞不過了,也就不忐忑了,反而笑將起來。
“小淫婦,你還笑!”桑重擰她的臀,分開兩條腿兒,直直地闖進去。
阿繡疼得往后縮,背抵在床圍子上,雙腳翹在他肩頭。她的疼化作他的快,遞嬗傳染給她,于是春雨纏綿,海棠嫣潤,軟在他的臂彎里。
桑重還想讓她吃點苦,見她已經得趣,婉轉嬌吟了,恨恨地又罵了聲:“淫婦!”
阿繡勾著他的脖頸,笑嘻嘻道:“你喜不喜歡淫婦?”
桑重冷著臉,不作聲,扣住她的腰,用力一撞,撞得她尖叫起來。
春城無處不飛花(上)
星河垂地夜闌珊,熄了燈,桑重擁著阿繡躺在床上,呼吸纏繞,窗外蟲鳴一片。
踟躕半晌,桑重忍不住問道:“你那前夫對你好不好?”
她少女的樣貌,經歷卻比風燭殘年的老婦人還豐富,桑重對她的過去是很好奇的。先前以為她做爐鼎是被迫,飛升也是被迫,怕惹她難過,只字不提前夫的事。
現在想來,她和前夫的關系未必不好,便更有一探究竟,一決高下的心思了。
其實也知道,她只會揀好聽的說,真相永遠埋在她心里,但就是要問。也許并不是為了真相,而是自欺欺人。
多么愚蠢的行為啊,在此之前,桑重沒想到自己也會這樣蠢。
阿繡屏住呼吸,須臾吐出一口氣,道:“好。”
桑重很是意外,心中有些不快,他果然只是為了自欺欺人,這滿口甜言蜜語的小妖精竟不配合,忒沒眼力見。
“有多好?”
“他供奴吃穿,不打不罵,偶爾會教奴法術。”
桑重翻了一眼,不屑道:“這不過是個男人該做的,算哪門子好。”
阿繡噙著笑,手指勾住他的一縷發,道:“因為奴對他沒有愛,便沒有期盼,這樣便算好。而你對奴再好,奴都覺得不夠好。”
桑重會過意來,她不是沒有眼力見,她是太有眼力見了,知道說前夫不好,他也不信,索性反其道而行之。
這種溫柔的聰慧令他大為受用,臉上笑開了,語氣卻是抱怨的:“你這樣對我太不公平。”
阿繡蠻橫道:“奴就欺負你了,怎么樣?”
桑重捧住她的臉,落下密密的吻,輾轉欺負著她的唇瓣。
山色空蒙,廉纖細雨飄灑,池塘邊的柳樹似一團團翠綠,縹緲的霧氣,聚攏不散,白鷺立在枝頭扭著脖子剔羽毛。
帳子里,阿繡還昏睡著,桑重拿了卷書坐在窗邊看。窗外傳來咔嚓一聲,是霧葫兒坐在廊下拿著小榔頭砸核桃吃。桑重探身出窗,向他揮了揮手,示意他去別處砸。
阿繡醒了,坐起身伸了個懶腰,擁被抱著膝頭發呆。
桑重側過臉來看她,嵌著螺鈿的黑漆架子床像個寶盒,將她裝在里面,顯得精致珍貴。
他眼里帶著不自覺的憐愛,道:“你的夾竹桃朋友來信了。”
阿繡接過信,揉了揉眼,拆信看了一遍,面露喜色道:“她說太行山佛子峰上有一株凝水蕉,我們過去找找罷。”說著便穿衣下床。
桑重道:“今日掌門師兄在大通明殿講經,還有一個時辰便要開始了,他講得實在枯燥,我又不好缺席,你變成我的樣子去罷,我去佛子峰找凝水蕉。”
阿繡也不愛聽那些冗長晦澀,玄之又玄的經文,但很樂意幫他去騙人,這是兩口子之間的小秘密,多多益善。
她擔心道:“黃掌門會不會提問奴?”
桑重教她個巧宗兒:“他若是提問你,你便說四師兄,你怎么看?做師兄的,不好不答的。”
阿繡咯咯笑出聲來,在他胳膊上捏了一把,道:“你真壞!”
桑重提起眉眼,道:“你才知道?”
她早就知道了,只是不知道他收到信時卜了一卦,乃是澤水困。
桑重去了
太行山,他倒要看看,有什么能困住他。
太行山云海起伏,千峰競秀,宛如群龍匯聚,見首不見尾。佛子峰云蒸雨氣,樹帶溪聲,走在羊腸小道上,兩邊野色蒼茫。
桑重挽著拂塵,風浸袖袍,目光掃過密密匝匝的樹木,終于找到一株凝水蕉。他摘下一片葉子,放入乾坤袋,正要離開,樹后轉出一道人影,蓮青色對襟衫子,月白羅裙,蒙著面紗,一雙眼比上回見面更冷。
桑重臉色變了變,后退半步,左右一看,道:“姑娘找貧道有事?”
曇摩尊者背著手,道:“桑長老,你似乎很怕我。”
桑重扯出一個不大自然的笑,道:“貧道近日命犯桃花,看見女人便倒霉,故而有些畏懼。”
曇摩尊者挑眉道:“哦?我還以為你認識我呢。”
桑重道:“姑娘蒙著臉,貧道就算見過你,也認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