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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小鸞決心要替清都派,替中土的劍術爭一口氣,愈戰愈勇,身形樣貌時而是裊娜的美貌女子,時而是挺拔的英俊男子,劍招也在陰柔與剛猛之間來回變換。
梵軫衣衫破裂,片片飛舞,護身寶甲被劃出一道道劍痕。
聶小鸞翹起唇角,道:“都是大宗師,你可比霍教主差遠啦!”
這話戳中梵軫痛處,他漲紅了臉,兩眼冒火,出劍越發凌厲。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暗處冒出來,無聲無息地飄至聶小鸞身后,雙掌齊發。
聶小鸞猝不及防,剎那間背上劇痛,胸口氣血翻涌,說不出的難受。他反手打出一道金光,黑影避開了。
聶小鸞余光一瞥,是個七尺多高的黑衣蒙面人,冷笑道:“閣下這般宵小行徑,想必是銅雀堂的人了。”
蒙面人不作聲,拿出一雙判官筆攻了過來。聶小鸞以一敵二,劍氣若驚濤澎湃,狂瀾萬丈,拍散了蒙面人的神魂,震碎了梵軫的護身寶甲。
梵軫赤著上身,長發披面,口中鮮血直流,倒在了地上。
聶小鸞定了定神,回身看去,雪狻猊被大火吞沒,晚晴提著劍,胸口劇烈起伏,一條右臂血肉模糊,腳下是多陵殘缺不全的尸體。
“鐘姑娘,你怎么樣?”聶小鸞向她走過去,沒走兩步,便覺得天旋地轉,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口血。
晚晴急忙過來扶住他,道:“聶道長,你傷得不輕,我送你回去罷。”
聶小鸞用袖口抹了抹嘴,微一調息,擺手道:“不礙事的,我看看霍兄的傷勢。”走進結界,蹲下身,伸手搭霍砂的脈。
晚晴已給霍砂服下丹藥,這時藥力生效,霍砂微微睜開眼,看清眼前的人,十分詫異,聲音嘶啞道:“聶道長?你怎么在這里?”
聶小鸞笑道:“我本來是來尋寶的,不想遇上了你們。你傷得這么重,須高手替你療傷,鐘姑娘這個樣子是不能了。我知道你們掬月教人少,若是信得過,隨我回清都山療傷罷。”
霍砂滿心感動,但不愿麻煩他,正要拒絕,眼色一變,看向他身后的人影,道:“小心!”
聶小鸞轉過身,竟是梵軫站了起來,風聲颼然,炫目的劍光流轉。聶小鸞一眼便看出是金蠶吐絲,嘆息一聲,揮劍迎了上去。
桑重和阿繡從東海回到秋水峰,看見桌上辛舞雩的信,已是一更天了。
他們火速趕到巃縱崖,就見兩團劍光碰撞
,比金烏更燦爛,一時失明,只聽呼號的狂風中一聲巨響,穿云裂石。
蓬山此去無多路(上)
劍光緩緩收斂,聶小鸞和梵軫對面而立,相距不過三尺。梵軫手中握著一截斷劍,雙目圓睜,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滿臉不可思議的神情。
聶小鸞的劍劍尖指地,沒有一滴血。撲通一聲,梵軫雙膝著地,腦袋垂下去,眉心的劍痕這才流出血。桑重和阿繡走上前,見聶小鸞臉龐透亮,煥發著異樣的光彩。
桑重感覺不妙,道:“師兄,你怎么樣?”
聶小鸞向他笑了笑,走到霍砂身邊,盤腿而坐,道:“霍教主,金蠶吐絲的破解之法我昨日便想出來了,只可惜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式。原本不想在你面前獻丑,也是無可奈何。待我日后慢慢思索,一定有更好的破解之法。”
霍砂怔怔地看著他,他的靈力正以極快的速度消散,竟是為剛才那一招搭上了自己的修為。晚晴,阿繡,桑重也都看出來了,心中震撼非常,又十分痛惜,圍攏在他身邊,一時說不出話。
較之別人,霍砂更多一種對手間的敬佩,代價如此之大的破解之法,別人想都不敢想,可是聶小鸞沒有什么不敢想的。
也許這就是金蠶吐絲唯一的破解之法。
霍砂聲音發顫道:“聶道長,我以為世上無人能破解金蠶吐絲,你只用了短短兩日,已經很厲害了。”
聶小鸞笑道:“你哄我呢。”
“我沒哄你,是我連累了你。”霍砂歉疚極了,道:“這是我自己的事,你們不該管的。聶道長,我沒有幫過你什么,你這份情,我愧不敢當。”
“霍教主,你不必歉疚。我這么做,是為了證明我能破解金蠶吐絲,這也是我自己的事,無關他人。”聶小鸞聲音溫和,轉眸看住桑重,道:“師弟,你該明白。”
師兄弟間,桑重與他感情最為深厚,點了點頭,手指搭上他的脈,診出他內傷嚴重,若無修為支撐,性命難保,便要把自己的修為渡給他。
聶小鸞拂開他的手,嗔道:“師弟,這是劫數,你是知天命的人,怎么還看不破?”
桑重心如刀絞,道:“縱然是天界的神仙,也難看破至親的生死,何況我?”說著聲音哽咽,又道:“師兄,你不能走,還有那么多弟子等著你傳授劍法呢。你若走了,清都派的劍術便后繼無人了。”
他素來不喜歡師門賦予自己的責任,可是到了這種時候,他發現只有責任能留住一個人。
聶小鸞笑道:“誰說我要走了,我只是要休養一段時日。前途險惡,你們多保重,但愿我醒來時,你們都安然無恙。”說罷,閉上了眼睛,肌膚下的光似乎被風吹滅了。
眾人見他氣息全無,臉龐灰暗,分明是去世的樣子,也不知他說的是真是假,該不該悲痛,都蓄著眼淚,疑疑惑惑,手足無措。
阿繡先開口道:“奴看聶道長不像是開玩笑,我們還是把他帶回清都山,讓黃掌門看看罷。”
桑重嗯了一聲,正要搬動聶小鸞,一聲住手從遠處飛來,眾人循聲看去,卻是黃伯宗。
身為掌門,黃伯宗一向注重儀表,這會兒冠也不戴,鞋也不穿,科頭跣足便來了,顯然是急得狠了。
桑重迎上前,還沒來得及打招呼,黃伯宗劈頭蓋臉道:“看看你干的好事!把你師兄也搭進去了!我早就勸他離掬月教遠一點,他偏不聽,都是你攛掇的!你心眼活,走到哪里都能全身而退,你師兄是個死心眼,惹不起這些麻煩,你不知道么!”
桑重也不想把聶小鸞拉下水,但聶小鸞結識霍砂等人,確實與桑重脫不了干系。他本來就自責,聽了這話,一發覺得自己罪孽深重,低著頭,一聲不吭。
阿繡也很自責,畢竟若不是她,桑重不會管掬月教的事,或許聶小鸞就能逃過這一劫。
她斂袂深深一揖,道:“黃掌門,這事不怪桑郎,都是奴的錯。奴沒想到區區幾卷經書,會引出銅雀堂這么厲害的敵人,更沒想到會害了聶道長。早知如此,奴當初決不招惹桑郎。唉,現在說什么都晚了,您先看看聶道長怎么樣罷,只要能救他,拿奴去煉藥,奴也心甘情愿。”
霍砂忙道:“聶道長因我遇害,要煉藥,也該拿我煉。”
晚晴橫他一眼,道:“你們能煉出什么靈丹妙藥?倒不如拿我煉。”
黃伯宗越聽越不像話,袍袖一拂,道:“行了,行了,我們清都派又不是什么拿活人煉藥的歪門邪道。”說著拿出一個刻滿符文的白玉罩,變大了,罩住聶小鸞,念動咒語。
“天之至私,用之至公。禽之制在氣。生者死之根,死者生之根。恩生于害,害生于恩。”反復念了三遍,連人帶罩收入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