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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說得是。」他狠戾的話聲,陡然變得平和,手上的筷子挾起被壓扁的滷土豆,又問:「那為什么你在他出事后一年多了,才去見他?」
我沉默。
感覺手心里全是冷汗。
但我絕對不能說,是表哥叫我去找他,以及表哥要我幫他進行某項交易的事。
「為什么?」他猛然拍桌瞪向我。
「因為我不想看到表哥變成廢人的樣子。」我答,雖然有些慌亂,但基本上也是事實。
「原來……呵呵,可以理解啊,我非常可以理解。」彭俊偉「呵呵」輕笑了下,看向我的眼神,直直地像要探進我的心里,「所以,你恨我?」
他問,眼神極是冰冷地看著我。
「不,我沒有。」我回答得極快,幾乎不假思索。儘管,絕對是違心話。
「你有。」他看著我,眼神依舊冰冷,「何必隱藏呢?」
「不,我沒有!」我再一次回道。
「阿旺,你知道嗎?」他站起來,張開雙手,像是在展示自己一般,「我啊,其實覺得挺無趣的……這里的人,每一個人,對我都是畢恭畢敬的,這個城市,整個城市啊,全都對我唯唯諾諾得像是一群……」他伸手指向我,突然加大聲音吼道:「膽小狗!」
——意有所指。
「真無聊啊……」他搖頭,深深感慨似地嘆息了起來:「其實,我有點后悔讓人把你表哥打殘了,他可是這個城市里唯一能夠給我製造樂趣的人……現在沒了,你知道這種感覺嗎?」
「不知道。」我搖頭。
「真的不知道?」他問。往我靠來。
「……不知道。」我答。不敢再搖頭,而是緊緊地看著他。
「我要你知道!說——」他厲吼。衝著我,逼迫地大吼。又往前朝我靠來了幾步。
「……既然這樣,你當初為何要把我表哥打殘了?」我急忙以問代答。
「我把你表哥打殘了?」他哼笑了聲,然后張著嘴,舌頭在嘴里打了個轉,搔了搔臉頰,問:「誰說的?是誰說的?」
我沉默。
「誰都知道你表哥是被那個誰?被抓去關了的那個誰……給打殘的!結果你現在卻說是我把你表哥打殘的?怎么回事?」他指著我,不停地厲吼、質問,「哦——是你表哥跟你說的?」
「不是被你打殘的。」我急忙更正,用最「正確無誤」的說法,「我表哥沒說他是被你打殘的!」
「對嘛,不是我。」他攤了攤手,彷彿被「誣賴」的怒氣全部消散一空了,「所以,你打算把你表哥告訴你的『實情』,告訴所有人——包括雅玲?」
「沒想過。」我立即搖頭,而后,又給予補充說明:「沒用。」
「哈哈哈!」他突然哈哈大笑了起來,指著我,像是極度讚許般,又是露齒笑著,又是不停地搖著頭,說:「我啊,有時候真的覺得你……很……很……」他對我比著食指,像是想不到適當的措辭般,不停晃著,「……很那個!」
他笑著,突然放下比向我的食指,臉色倏變。
「不是『很識時務』,也不是『很識相』,都不是!而是『很——那、個』!」他驟然朝我衝來,雙手緊緊地揪住我胸口的衣領,將我整個人提了起來。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底深處在想什么!」他將臉貼在我面前,厲吼:「你怨恨我毀了你表哥,怨恨我搶走你偷偷愛戀的青梅竹馬!如果不是我,在你心中儼然正義英雄的表哥,不會變成一輩子的廢人!如果不是我的出現,或許你早就跟你心愛的雅玲告白了,兩個人現在已經是男女朋友了,她的第一次也不會是獻給我,而是給了你!對吧?是吧?你——其實,超、級、恨、我?」
「……我……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偉……偉哥……」我胸口的衣領被他束得很緊,緊到難以呼吸。
「你說謊!」他怒吼駁斥,將揪緊我衣領的手,微微地松了開,「我現在就給你機會,讓你好好地解釋清楚!」
「我……」我連忙深吸了好幾口氣,說:「我確實從小就很喜歡雅玲,但我不覺得雅玲是被你搶走的,因為你各方面都比我強,比我優秀,雅玲會愛上你,那是理所當然的事,就算換成任何一個女人,也是同樣的結果。至于我表哥……他的正義感太強,太愛強出頭了……強出頭的風險,本來就是必定有的,所以就算他不是因為惹上你而出事,也早晚有一天會遇到類似的下場……其實,人沒死,已經算是很幸運了。」
「是、這、樣?」他突然又將我的衣領揪緊了起來。
「……是……是這樣……」我瞬間又感到難以呼吸。
「真、的?」他嚴厲著聲調,揪著我的衣領,將我整個人往上提。
「……真……真的……」我感覺快要窒息了。
但他依舊揪著我的衣領,甚至更加用力地摧緊,并用狠辣的表情瞪著我。
我的嘴脣開始發白,感覺快要昏過去了。
「你覺得,是我故意找人去找你的麻煩,再趁機上演英雄救美的戲碼,最后成功橫刀奪愛,將你心愛的雅玲搶走的嗎?」
我勉強地搖著頭。視線開始模糊。
「說!」他松開我的衣領,讓我的眼前總算沒有變黑。
「我……我跟我表哥不同,只是一個平凡的……小人物,根本無法被偉哥看在眼里……所以,偉哥不可能會故意找我的麻煩……」我大口喘氣,回答。
「呵呵,說得太好了!還說你不熟我呢,你根本太了解我了,不是嗎?」他笑著,得意而放縱地笑著,「的確,我完全沒把你放在眼里!如果不是那一天因為救了雅玲,我永遠也不會注意到你!說起來,我真是不小心英雄救美了一回,還順便救了你這隻想咬人卻又裝作很乖的膽小狗!」
他說完,再度揪緊我的衣領,用力地將我整個人提起。
在我又即將感到窒息的時候,他才將我胡亂地甩向地面。
「我不想讓人認為我是耍了小手段,才從你這隻膽小狗手里搶走雅玲——儘管可能會這么想的人,只有你!」他指著摔在地上的我,不屑表示。
「不過……」他看著我,露出饒有興致的笑,說:「有趣啊,你他媽的真是太有趣了!你明明還是很恨我的,不是嗎?」
「我……咳咳……我沒有……」我趴在地上,一邊咳,一邊大口喘氣。
「呵呵,實在是太有趣了!」他依然笑著,且越來越感覺快意,「你真是能忍啊……或者說——你他媽的真是一個有夠會替自己找藉口的懦夫!」
「我……沒有……替自己……找藉口……」我持續大口喘氣,「這些……都是……事實……」
「呵呵,有趣!你真是太對我的胃口了!」他看著我,像是在看著一件期待能夠親手摧毀的玩具,「我倒要看看你能替自己找藉口到什么程度!就讓我慢慢地陪你玩這個忍耐的游戲吧!」
他蹲下身,靠向趴在地上喘氣的我,用手拍打我的臉頰,說:「你放心,我會交代我的手下們不能主動動你,不會故意強制逼迫你,把你逼上反抗的絕路,畢竟那樣的話,就不好玩了,游戲會很快結束了,那樣我就又要變得很無聊了。不過,如果你主動對他們出手,那又不一樣了哦……還有,我不敢保證他們不會動你的……朋友哦!明白嗎?」
他拍著我的臉頰詢問,但我沒有給出回應。畢竟,這種「不能動我,但是能動我的朋友」的潛規則,早在我的預料之中了。
「給我記好了,等你哪天真正將你對我的怨恨展露出來時,就是我干掉你的時候了。」他在我耳邊輕聲卻滿帶殺氣地說。
我不敢回答。
不敢看他。
我趴在地上。
渾身發抖。
抖個不停。
像個窩囊的喪家之犬——四肢著地,只為茍活。
我跪著。
鄙視自己。
直到他呵呵大笑地離開包廂后,我依舊雙膝著地地跪著,無限地鄙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