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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悼會很快開始,重要的來賓站滿禮堂,小輩一些的沒有立足之地,都在大廳外,樓梯上站著。江楊是今天追悼會的主持,他剛離開醫(yī)院,氣色很差。
但作為一個帶領(lǐng)東新城走過十幾個年頭的男人,就算馬上要進手術(shù)室了,站在這兒,也能主持完全場。
很尋常的追悼會流程,殷果第二次近距離面對林亦揚,是和家屬握手,她跟著表哥,一個個握過家屬的手,再到幾個徒弟,站在家屬末尾的就是林亦揚。全都在哭,除了這位最受寵的小徒弟,只有他是冷靜的。
所有來的人,一個個說著節(jié)哀,和每個家屬、徒弟握手。
殷果跟著隊伍,到他面前。
林亦揚對她伸出手,她握上去。他掌心粗糙的紋路,滑過她的手背,隨即分開。
握手結(jié)束后的人,都先后離開了禮堂。
殷果的行李箱被表哥取下車。他帶著箱子和她去停車場,殷果媽媽在等她。
殷果總覺得,自己和林亦揚握手之后,他在目送自己。
以至于她跟著孟曉東,走到停車場旁的花壇,見到媽媽了,還覺得身后有他一道沉默的目光。
“飛了十幾個小時,累不累?”媽媽在問他。
孟曉東接了車鑰匙,打開后備箱,把她的行李箱放到殷果媽媽車后。
她笑笑:“早習慣了。”
“先回家,”殷果媽媽說,“曉東你也一起過來,外婆在,想和你們倆吃飯。”
“好,”孟曉東應著,“我開車跟著你們。”
殷果看著表哥和媽媽的互動,卻在想著林亦揚。
她想留下,想單獨見他,想和他說上幾句話。
不想走……
孟曉東轉(zhuǎn)身,要去開車。
“媽……”殷果突然出聲,“我晚點兒再回家,行嗎?”
孟曉東停住腳步,殷果媽媽也停住動作。
恰好有一輛轎車駛出停車場,經(jīng)過時踩了剎車,和殷果媽媽告別。殷果媽媽笑著對車上上揮手,這才轉(zhuǎn)而瞧她,略沉默片刻問:“外婆也很想你,不先回家看看?”
她懇求地望著母親:“晚上就回家。”
短暫的沉默,讓人越發(fā)不安。
她怕自己太直接,反而帶來不好的結(jié)果,看了看孟曉東,孟曉東也暗示她緩一緩,還是先回家。未料,在兄妹倆眼神交流時,反而聽到了媽媽的一聲嘆氣:“去吧。”
言罷,再叮囑了一句:“別太晚。”
殷果露出了幾天來最開心的笑容,她激動地說了句“謝謝媽”,立刻跑了。
殷果媽媽看著女兒的背影消失,對孟曉東說:“曉東,你知道嗎?今天來這里的人,十有八九都受過賀老恩惠。”
所謂的恩惠,并不一定是物質(zhì),而是精神助力。
殷果媽媽大學畢業(yè)初入這行,考裁判資格,在賽場上經(jīng)常會看到賀文豐老師的身影。那個年代臺球比現(xiàn)在還小眾,她喜歡,想做裁判,家里沒人理解,一級級裁判考試、考核,都是摸索著前進的。凡是有的職場內(nèi)斗,在任何行業(yè)都有,裁判員也逃不開,無數(shù)次想放棄,就和經(jīng)常到賽場看人比賽的賀老聊天。
賀老平日嚴肅,但也很風趣,對她最常說的就是:人嘛,一天天過,挑每天最想做的,最高興的事來做。別想太多,別想太遠,看著當下,看看腳下最真實的路。
賀老一直沒學會用鼓動人心的“夢想”二字,那是屬于新一代的詞,經(jīng)常拍著胸口說,就是那股子勁兒,想起來就激動,睡不著覺,想去做,渾身的血都是熱的,沸騰的。
林亦揚有多幸運,當年能師承賀文豐,少年的他感受不到全部,相信在今天見到這么多前輩從全國各地趕來吊唁前輩,不止是他,包括賀老的所有徒弟,東新城的所有人應該都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東新城與其說是一個球社,不如說是一個傳承地,也許它日后會沒落,也許更好,但都不影響它這個名字的地位。
而林亦揚,就是它今后的領(lǐng)路人,這是賀老在去世前親自定的。
***
林亦揚的車不在停車場,而在禮堂后邊的一個角落。
他搬著一個紙箱子出來,里邊是一些雜物,要帶回東新城的。他把箱子扔到后備箱,上了車,副駕駛座那一側(cè)的車門被打開,上車的人在對他笑。
林亦揚右手還拉著安全帶,一瞧見她的臉,停了幾秒后,露出了這幾日唯一一次的真實笑容:“不怕被人看見。”
“我媽知道了,”殷果抑制不住地笑著,“我哥替你扛了一刀。說是他撮合的,撮合我們。有我哥在,沒事的。”
林亦揚偏頭看她,她斜靠在座椅上也看他。
她主動握住林亦揚在方向盤上的右手,林亦揚反握住她的,指腹在她手背上劃了劃。
“你準備去哪?剛剛?”她主動問他。
“回東新城。”
“那就去東新城吧,”她說,“我陪你回去。”
還沒去過那里。
北城俱樂部是后來孟曉東重新選址開的,就是因為嫌棄先前的地方不中心,不方便。而東新城從建立之初到今天,地址就沒有變過,還沒有林亦揚租的球房位置好,但勝在大。
主樓的面積大,一共上下三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