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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這一頭驢子,果然方便許多,若是叫他自己用肩膀挑著去,還不知道得把人累成什么樣。
眼瞅著和郭安約定的交貨日期也近了。
這一日,羅用在后院查驗自己最近做出來的這批豆腐乳的品質,當初和郭安約定的數量是五百五十罐,實際上遠遠不止是做了那么多,除開郭安那邊,他自己這邊也要賣。
另外,醬油大醬也一直有在做,一批一批做下去,經驗也會一點一點積攢出來,想必將來做出來的醬油大醬品質應該也能更好一些。
“三郎,外頭有人找你。”二娘這時候快步走過來,低聲對羅用說道。
“誰啊?”平日里若有人找,她們都是高聲一喊便完了,怎的這回這般鄭重?
“不知,說是從長安來的郎君。”二娘說道。
“我看看去。”羅用說著,伸手要把自己剛剛打開的罐子再封上。
“你去吧,這里我來收拾。”二娘催促道。顯然是怕怠慢了貴客。
“好。”羅用這便往前院去了。
羅三郎走到前院的時候,剛好就看到一個年輕郎君從馬車上下來,那人面目清朗,身姿挺拔,穿著一身褐色深衣,腳上踩著一雙木屐,踏在地面上,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
這就是傳說中的士族子弟了吧?羅用心想。雖然早前見過的郭安也算是出身世家,但果然還是要穿上這樣的一套衣服才顯得更有貴族范兒啊。
“閣下可是羅三郎?”這人說話時的語氣神態,無不透著一股閑適自在,偏偏那一身衣服又十分地高大上,兩者糅合,竟是十分契合。
“正是,請問閣下是?”羅用問道。
“我乃京兆杜氏,名惜,行七。”對方笑道。
“原是杜七郎來訪。寒門小戶,沒什么可招待的,不如進屋去喝一碗熱水。”羅用將那杜惜往廳里引去。
那杜惜也是個爽快的,這便與羅用一同進了屋子,坐到炕上喝了幾口熱水。
這火炕他昨天晚上在離石縣城就已經見過了,縣中百姓皆言此物乃是羅三郎所創,只需在炕頭那小灶燒些小火,便可安然過冬,不懼嚴寒。
不過這會兒到底已經入春,杜七郎更感興趣的還是那羊絨襪子和腐乳,腐乳就不必說了,羊絨襪子這時候也還好穿,春季里氣溫還是有些低的。
羅用聽他問起羊絨襪子,就猜到對方肯定是見過喬俊林了。他家這些襪子織出來以后,可是一雙都還沒有賣過,送人倒是送了幾雙,其中有喬俊林,有羅大娘那邊,還有從前教過他的縣學那幾位先生。其他人最近都在本地沒出遠門,就那喬俊林去了長安。
羅用看了看對方衣服上的顏色,起身從旁邊柜子里翻出一雙差不多顏色的中厚款羊絨線襪子。
那杜七郎也不避嫌,當著羅用的面就把自己腳上那雙襪子脫了,換上羅用遞給他的那一雙,這一穿,果然是十分地細軟暖腳,興奮之下,穿著襪子便要去試地上的木屐。
“我倒是把這木屐給忘了,若要穿木屐,這襪子就要改一改,要將大拇指分出來才好。”羅用看了看對方那一雙木屐,這玩意兒就跟后世的人字拖差不多,套著無指襪就不好穿人字拖了。
“無事,擠擠便是。”那杜七郎說著,手腳并用地擠了擠,果然被他給擠了進去。
作者有話要說:
羅三郎:兄臺,你的貴族范兒掉地上了。
杜七郎:沒事,這個可以撿。
第28章 女子
羅用沒想到這位爺竟然這么放得開,不過他也不能真叫對方一直就這么擠著,于是便找羅二娘說了這個事。
二娘這些日子織了那許多襪子,對于毛線編織的各種技巧,已經頗有心得,這時候聽了羅用的描述,略一思索,便道:“我明白了,這個不難做。”
二娘回到房內,花了小半日功夫,便按羅用的要求織出了一雙襪子,那襪子的大小,也按羅用形容的杜七郎腳上的尺碼來織,雖并不十分精確,但大抵總是不差。
杜七郎得了這雙襪子,果然很高興,腳上那雙又被他脫了下來,順手就賞給了自家那個仆從。
穿著這雙單獨把大拇指分出來的夾趾襪,再去穿木屐,那感覺就舒服多了。這襪子實在很神奇,穿上以后竟然能把他的雙腳都包得嚴絲合縫,沒有一點松垮的地方,也不會把雙腳箍得難受,總之就是,柔軟,貼合,溫暖。
他那仆從得了自家郎君那雙襪子,也很高興,至于已經被人穿過什么的,更是半點不在意。
開玩笑,這一雙襪子可是要花整整一百文錢才能買到,白給你一雙,換誰誰也不能嫌棄,好日子都還沒過上幾天呢,就敢開始裝模作樣了?
那仆從也不像他家郎君穿得那般料峭,那一身的胡服還是比較保暖的,腳下那雙皮靴的保暖能力更是木屐所不能及。
這時候只見他把靴子除了,露出來的那一雙大腳上面,原本竟已是穿了一雙羊絨襪,這時候再穿一雙,也不嫌多。他可不像杜惜能一直在炕頭上窩著,還得跑前跑后伺候他家這位主子呢。
外邊那頭大馬也得喂食梳毛,馬車也得清掃,就連他家主子換下來的衣物,他也得拿去洗了,要不然怎么辦,這羅家可是連婢女都沒一個,總不能叫羅三郎那待嫁的阿姊幫自家郎君洗衣服吧,那羅三郎還不得揮著大掃帚將他主仆二人給掃地出門啊?這一路走過來,他們可也是聽說過那羅棺材板兒的名聲的。
“郎君,我們何時回長安。”那仆從問他家郎君道。
“七日后便可啟程。”杜惜說道。
這一路旅途勞頓,人馬俱乏,他們須得在此地休整幾日,再說他還想跟那羅三郎再多買幾雙夾趾襪,當然另一種襪子也要買,打算拿回去以后分贈給自己的那些親朋好友。
也不是人人都送,關系好的送一送,關系不好的那便不用送了,管他親不親戚。這一雙襪子可也要一百文錢,他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這一次出游,本來就已經花費了不少,何況家里頭還有那幾個喜歡相互攀扯,見不得他好的,這次回去再想從父兄翁婆那里討得錢來花,想必是不易。
“我們還剩多少錢了?”杜惜問他的仆從道。
“沒剩多少了吧。”那仆從喝了一口濁酒,又夾起一小塊腐乳放進嘴里,吃完了還砸吧砸吧嘴,一臉的回味無窮。
他二人身份雖為主仆,但這許多年相處下來,關系比較親近,一起東游西逛的也經歷過不少事,所以沒有外人在場的時候,主仆二人便也都隨意得很。
“究竟是多少?”杜惜追問道。
“我看看。”那仆從從懷里拿出一個錢袋子,將那里面的銀錢倒出來數了數,道:“加上藏在車里的那些,還有七貫錢又三百二十文。”
“就剩下這點了?”杜惜揉了揉自己的額角,這些錢若是用來花用,應也足夠了,不過要想進貨的話……
“你若是沒把那個錢袋給弄丟了,現在好歹也能多個幾十錢。”仆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