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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現在倒是挺會說。”
“……”
羅家院子這邊,見那兩人走遠了,羅二娘也問羅用道:“三郎,這事你說……”剛剛那兩人的意思,別說羅用,連二娘也是能聽出來的。
“先看看阿姊是個什么章程再說吧。”羅用說道。
“阿姊若是同意了,你便要教?”二娘道。
“也不是不能教。”算算日子,早前跟杜惜他們一起去長安的那些弟子,這會兒應該也到地方了,不知道那一批坐墊賣得怎么樣了,若是賣得好,估摸著要不了多久,就得有人從長安城跑這邊來買墊子。
之前他們離開的時候,家里的存貨基本上都被帶走了,這時候若是再有其他人來買,他手頭上也沒多少東西可以賣給對方的,所以對于手工外發這件事,羅用并不排斥。
至于技術保密方面,說白了這羊毛氈坐墊也沒有太多技術含量,就是一個精細。聽趙琛他們說,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就是用羊毛氈片搭建的蒙古包,杜惜之前也說過,長安城中流行一種羊毛氈帽子,也是從草原上過來的東西。
目前來說,只是沒人把羊毛氈這個東西加工到這么精細的程度而已。
羅用就是沾了二十一世紀的光,對于三維立體什么的,多少也是有點概念,讀中學的時候學校里也有美術課,再加上又有空間里那些花卉圖片,照貓畫虎,做出來的作品倒也不錯。
真要論手工技術,他跟七世紀的手藝人那還真是沒的比。這時候若真有那能工巧匠見著了羅用賣出去的墊子,想要仿制的話,難度應也是不大的。
競爭在所難免,如果說羅用這邊有什么優勢的話,一個是做得早,揚名早,他就是做這羊毛氈坐墊第一人,名正言順。另一個就是價格低產量大,價格低他已經基本做到了,產量大還需繼續努力。
今年開春的時候,趙琛先后送了兩批羊毛過來,這些羊毛和羊絨分揀開以后,羊絨因為數量稀少,消耗起來就顯得比較快,羊毛的數量那可就多了去了。
他家后院一間屋子里,囤了快要有滿滿一間屋,夏秋的時候拿出來曬過兩回,又從城里買了許多防蟲的草藥包,和那些羊毛一起打包存放,多少能起到驅蟲的作用。現在,羅用也是時不常就要去那屋看看,就怕自己一個沒注意,那些羊毛就壞了。
在這種情況下,羅用當然也是希望這些羊毛能夠早早消耗掉,做成墊子賣成錢。
剛剛林大嫂過來說這個事的時候,羅用也是有些心動,但一想到大娘的立場,他就硬忍住了,假裝聽不懂,沒接對方那個話茬。好在那對夫妻也是要臉面的,到底沒有把話說破,事實上,就算他們說破了,羅用也是不能應的。
不能讓林家的人越過大娘直接找他談事,這個頭不能開。
第51章 千里走單騎
林大嫂雖還有些豁不開面子,但奈何實在太想做這個活計掙錢。
最后想來想去,就算是不為了自己,也該為了她那兩個兒子打算打算,羅家現在眼瞅著是越來越出息了,林家這邊有啥,就是死守著一個做醋的方子。
羅三郎現在還在孝中,待他出了孝期,還不定能有怎么樣的一番大作為,十六歲就能得圣上賞賜的人,古往今來,掰著手指頭怕也算不出幾個。
想通了這些個事情以后,那面子好像也就不那么抹不開了,這一日,林大嫂便拉著羅大娘說話,言道:
“嫂嫂我就是個蠢人,活到大幾十歲,腦子里還是一團漿糊,拎不清個一二三來,大娘啊,從前都是嫂嫂不對,你可莫要與嫂嫂較真才好。”
“嫂嫂這是怎的了,怎的說這般嚴重的話,可是有什么事?”大娘連忙道。卻并不提什么較真不較真的,只管問她有什么事。
被人排擠的滋味,只有她自己最清楚,怎么可能憑這三言兩語就叫她輕易給抹過去。
“嗨,倒也沒什么事。”林大嫂支吾道。
“大嫂若是有什么事,盡管與我說。”這林大郎林大嫂去過羅家院子的事,四娘早前已經跟她通過氣了,那丫頭鬼靈精,知道什么話能拿出去說什么話不能,二娘倒也放心將這些個事情交給她。
林大嫂很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最終還是說了,只道自己想從羅用那邊拿了那做墊子的活兒回來做,想讓大娘幫她問問,卻不提她和林大郎二人先前已經去過羅家。
“我道是什么事,大嫂既然想做,我幫你問問三郎便是。”羅大娘聽她說清了緣由,很爽快便把這個事情給答應了下來。
倒不是她非要擺出個大方姿態,羅用那邊的態度她已然知曉,這時候羅用剛好也缺一些做工的人,林大嫂等人既是有意,那便成全她們又何妨。
早前這林大嫂林二嫂排擠她,主要就是不給她動家里的織布機,在老兩口那里做出她二人要比羅大娘更加手巧能干的假象,其他也沒什么,最多時不常地說幾句酸話。
現如今她們便自個兒的好好織布,好好把這惡果給咽下去,至于其他方面,大娘倒也沒打算把事情給做絕了,老兩口身體還硬朗,他們這一家子,至少也得再同吃同住個一二十年的,關系太差了日子也是難過。
倘若這二人咽不下自個兒釀出來的苦果,只肯叫別人吃虧自己卻受不得半分委屈的話,那羅大娘現在也是不怕她們的,要鬧便鬧吧,鬧得狠了,最多回羅家那邊躲幾天清凈。
羅用現在做出來的姿態,擺明就是要給她撐腰,都這樣了,她若還是那般軟趴趴任人揉捏,就算是白白叫人欺負死了,也是她自己活該。
說到羅用,大娘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來小時候有一回,羅用夜里尿床。
那陣子羅父羅母正忙著秋收,那一年地里的收成不好,想著秋后的賦稅徭役和馬上就要到來的冬季,兩口子壓力很大,脾氣也不好。
那日一早,羅母在院子里喊羅用去挖野菜,羅用就在屋子里應了一聲,老半天沒見出來,羅母還罵了他幾句。
待他二人下地去了,羅用才敢從屋里出來,抹著眼淚跟大娘說:“阿姊我褲子濕了。”
什么褲子濕了,分明就是尿褲子了,大娘還聞著一股子尿臊味,只到底也沒有揭穿他,只把自己的一條褲子借給他,叫他把臟褲子換下來,幫他洗了。
他們家那時候著實很窮,勉強能給那幾個小的一人湊出一身的布料已是不易,哪里還有什么多余的衣物,大娘因為要做家務,又常常在村子里行走,這才能多一身換洗的衣褲。
于是那一日,羅用便穿著大娘的褲子,在外頭挖了大半天的野菜,等他回來的時候,自己的那一條褲子也干了,這才換回去。
想想三郎現如今那百般能耐的模樣,再想想他從前那尿褲子哭包模樣,大娘忍不住掩嘴輕笑起來。
羅三郎:“阿嚏!”
“阿兄,可是著涼了?”四娘這時候正抱著一個凍梨吮得津津有味。
中午的時候吃了一大碗炸醬面,然后又從檐下拿了凍梨泡在清水里,待到泡得化了冰,從水里撈出來,摘掉蒂子吮一口,滿嘴兒的甜蜜蜜清清涼,別提多爽快了。
“無事。”羅用吸吸鼻子,繼續畫他的花樣。
為了保護視力避免近視,他也不敢總讓自己在油燈下畫畫,所以最近白天也畫,畫著畫著若是畫不出來了,就尋個由頭去自個兒屋里待一會兒,從空間里摸出書本看一看。
“四娘,待吃過了梨子,你和五郎一起磨些面粉出來吧。”二娘洗刷完了碗筷,抹著手上的水漬,對四娘說道。
“哦。”四娘吸溜完一個凍梨,將梨皮梨心往豆粒兒跟前一放,拍拍手站起來,進屋掏麥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