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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二人先走了,我才好坐驢車回去。”羅用笑著指了指自家那輛驢車,今日他三人出行,卻只趕了一輛驢車出來,三人想都坐上去卻是不可能,也就是走得累了才輪換著坐坐,這時候他二人坐馬車先走了,羅用剛好就能坐驢車回去。
田村正見他這么說,也就不再多言,鄒里正道過一聲謝,便也上車去了,謝逵調轉車頭,一甩馬鞭,車子便在風雪中疾馳而去。
羅用正打算跟那杜惜道過謝,然后自己便要做驢車回去,哪知回頭一看,那杜七郎竟已坐在了車上。
“走吧。”見他看過來,杜七郎揚了揚下巴,示意羅用前面趕車。
“你不進城?”羅用問她。
“城里頭也是沒勁得很。”杜七郎道。
得,這位小哥今天看來是心情不好了,于是羅用便也不說什么,只好肩并肩與五對一同走在風雪之中。
天氣又冷,路途又遠,走著走著,羅用不僅也嘆起氣來。
“三郎嘆何?”坐在車上的杜七郎就問了。
“沒嘆何。”羅用回他一句。
“可是嘆這天地寬廣,人力微薄?”杜七郎問道。
“……”羅用沒吱聲。
“可是嘆生活艱辛,錢糧難掙。”杜七郎又問。
“……”關于這件事,羅用現在早已經不愁了,沒錢他還可以借。
“可是嘆我坐了你的車?”杜七郎又問。
“……”明知道你還問?
第65章 風向
“七郎愁何?”
羅用也聽出來,這位郎君這是想要傾訴了,就好比四娘她們肚子餓想加餐的時候,就可勁兒問他阿兄你肚子餓不餓。于是順勢便問他道。
“愁人之不和。”杜惜悠悠嘆了一口氣。
“七郎所圖之事,若非人和,便不能達成?”羅用問他。
“……”杜七郎想了想,言道:“那倒也不是。”
“既如此,七郎又何需犯愁。”羅用笑道。
“……”杜七郎摸了摸下巴,一時竟想不起來他剛剛究竟為何犯愁來了,那些人既阻不得他的路,他為何還要為此事犯愁?
如此這般,煙消云散。
杜七郎心情好了,話也多了,接下來那一路上,就沒少跟羅用說長安城里頭那些個趣事兒,其中不少事都和羅用有些關系。
“……有個老兒嫌那牡丹坐墊孟浪,不許家中晚輩使用,他兒媳想用,就跟他兒子纏磨,他兒子沒法兒,就來找我給他支招,然后我便給他們家老夫人送了一個坐墊過去,過不兩天,他兒子兒媳就都用上了,家里頭也是安生得很,倒是什么事都沒有。”
“最近長安城里頭還有不少人踩著木屐在街上晃蕩呢,就為了現一現他們腳上那雙羊毛襪,嘖,倒是真不怕冷……”
“前些時候,劉御史家中要修火炕,他家人出來找工匠,一問你的那些弟子,一個火炕多少錢,你那些弟子就說了,一個火炕十文錢,他那家人一聽,這么便宜,怎么配得上他家那高門大戶,于是又另找別人去問,最后找了一伙子衣著光鮮面貌整潔的匠人,言是專門給貴人盤炕,一個火炕就要一百錢。”
“結果你猜怎么著,他家那老太太只睡了一晚,人就不好了,請了大夫過去看,那大夫那陣子大約也是看了不少那樣的病例,去了就先摸炕面,一摸嚇一跳,口里還直咋呼‘你這哪是睡炕?你這分明是把人架在火上烤呦!保溫也不好吧?還得時時燒柴,烤了涼涼了烤的,哪個老太太經得住這般?’哈哈哈哈!到了,那幾個火炕又得拆了重新盤。”
“我那些弟子在長安可沒惹過什么事端吧?”羅用關心道。
“哪兒能呢?圣人知這火炕便是由你們離石縣傳出,亦知你那些弟子的手藝才是正宗,特特派了宮人到坊間去尋他們入宮為太上皇盤炕,那皇宮里頭都沒人說你徒弟盤的火炕不好使,這時候誰人還去找這個不自在。”杜七郎說道。
玄武門之后,李淵便退下來了,這些年一直與李世民同住太極殿之中,父子之間的關系自然也是有些微妙。
李世民當年得這帝位的過程已是讓不少人詬病,之后他也很注重自身形象的塑造,不管他們父子之間實際上關系如何,就明面上來說,當今圣人著實在是很孝順很無微不至的,這時候他給自家老子盤個炕,那些個知情識趣的,自然都說這炕很好,全天下最正宗。
得知自家那些弟子在長安城中竟還能有這樣一層保障,羅用也是安心不少。
畢竟是小地方的百姓,一輩子沒見過多少世面,初去長安城,就怕他們惹了什么禍事,或者是莫名其妙被卷到一些錯中復雜的關系之中,叫人給當了炮灰,如今看來,倒是他多慮了。
他二人一路走一路說,待遇到送完田村正鄒里正二人再折返回來的謝逵的時候,天色也快要黑透了。
“此去西坡村,還有一段路程,可要我二人送你一送?”杜惜伸個懶腰從驢上下來。
“不用,你自管回城去吧。”羅用道。
兩邊道過別,羅用上了驢車繼續往西坡村方向走,杜惜主仆二人則趕著馬車往離石縣城方向而去。
雖那西坡村也是不錯,但到底是沒那正經客舍,總住在羅家院中也十分不便,吃食品種也不如城中那般豐富。最近離石縣中可是連那水靈靈的青菜都有人在賣,暖鍋清酒燒烤炸醬面,不時再來一罐西坡村的東坡肉,吃得著實不錯,也難怪那閻六郎在這待了一陣,便如那發面的炊餅般脹了一圈。
“郎君怎的不進城,反跑這里來了?”待馬車跑出去一段距離,謝逵便問杜惜道。
“郎君我今日覺著有幾分孤獨寂寞,想找個人說說話。”杜七郎幽幽道。
“那羅三郎可還好?”謝逵問他。
“倒是好得很,半點都不擔心他會在背后給我捅刀子。”自小便生長在那刀光劍影之中,對于杜七郎來說,只要不會在背后捅刀子,那便是最好,只這天底下,又有幾個不會背叛之人,君不見連那嫦娥都偷了后羿的不死藥自個兒飛升去了。
“郎君還是小心著些為好。”聽他說的,好像對那羅三郎半分戒心也無,這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知。”杜七郎悠悠又嘆了一口氣。
“車里有三罐子東坡肉,剛剛從那羅家院子買來,我用皮毛包了放在車里,現在應還是熱的。”見自家郎君的心情好像不太好,謝逵這便說道。
“吃著呢。”杜七郎給他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