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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里,江浸夜把推車提進來,埋頭分揀。陶惟寧和陶禧站在一旁,接過他拿出的新鮮瓜果蔬菜和禽肉。
三個人說說笑笑的情景一下縫住駱遠的嘴,他愣愣地站在廚房門口,心里不是滋味。
倒是陶禧先看到他,朝他揮手,“小駱,我媽呢?”
“我在我在!”丁馥麗聞聲而出,幫著一起整理。
氣氛好得仿佛再沒有別人插足的余地,駱遠臉上流露一抹喪氣。
“小駱,今天來這么早?精神很好嘛!”陶惟寧直起腰,笑呵呵地和他打招呼。
駱遠早沒了剛進屋時的振奮,試圖用微笑掩蓋眼中的悻悻,“早點來看看,有什么我能做的。我這學期住校,也就周末才能過來。”
“住校?”陶惟寧似乎想起了什么,“你是在嶼大讀書嗎?”
“嗯,在嶼大學工業設計。”
“那你下學期可以申請小夜的課啊!”
“小夜的課?”駱遠頭歪了歪,吃力地跟著重復一遍。
“你們學校今年要開一個叫文物鑒定與修復的新專業,小夜會過去上課。我聽過他的試講,講得不錯。”陶惟寧邊說著,邊幫妻子從廚房端出小餛飩。
駱遠亦步亦趨跟在后面,順便搭把手。
腦子還在反應那個講得不錯的小夜是誰,一出門就看見坐在實木餐桌前的江浸夜,拿勺子舀一只小餛飩,輕輕吹了吹,喂到緊挨他的陶禧嘴里。
有什么碎在駱遠的胸腔,嘩啦啦的響聲經久不息。
陶禧綁了個高馬尾,為了方便江浸夜喂食,斜身坐著面朝他,以手撐額。兩人如同喪失了語言能力,一個說著“啊——”另一個應著“啊——”
入目便是這般畫面,丁馥麗覺得沒眼看,皺眉咳了兩聲,陶禧這才坐直。
桌上三人各守一方,沉默地埋頭。
唯獨占去一角的小情侶眉眼傳情、相互咬耳,不時傳來幾聲笑。
駱遠面色不善地瞟去幾眼,敢怒不敢言。他早晨已經在家里吃過,但此刻怕是只有化氣郁為食欲,才能紓解滿腔的怨懟。
陶惟寧低聲叫他:“小駱,你不會不知道小夜吧?”
駱遠脖子一梗,強裝不在意地說:“知道,他不就是因為那個紀錄片走紅的嗎?還什么‘修復男神’……要我說,陶老師你是男神,都輪不到他。”
一席話吸引了江浸夜的注意,他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轉過來,哼了一聲:“小朋友對我意見不小嘛。”
“過獎了,我不過志存高遠!看不上某些專門靠皮囊圈粉的人!”
“靠皮囊圈粉?”丁馥麗調子一下提起來,“他要是沒點真才實學,嶼大會要他?”
丁馥麗實際想說的是:陶惟寧會收他?陶禧會要他?
自從那晚撞破他們,丁馥麗就陷入了連續多日的失眠。
最終還是陶禧一句“媽媽你別鉆牛角尖了,還是趕快接受吧,搞不好你今年就要抱外孫了”打消她最后那點搖搖欲墜的不情愿。
丁馥麗當時大驚失色地問:“我今年就要當外婆了?”
想起這段時間江浸夜恢復規律的作息,健身飲食各方面都講究,每晚不知疲倦地攛掇陶禧,大有志在必得的架勢。她無奈地點頭,“嗯。”
一旦接受了他,再看似乎就順眼多了。
聽到有人說江浸夜的不是,丁馥麗就覺得對方在說陶禧的不是。
沒等駱遠解釋,她眼珠子一瞪,“再說了,皮囊怎么了?父母漂亮,生出來的孩子才能跟著漂亮,這叫基因優勢!”
駱遠一時呆呆的,驚愕得忘了反應,口中喃喃:“師、師母……”
江浸夜屈指輕叩桌面,“哎,你師母在這兒。”
他說著,下巴轉向陶禧。陶禧則嘟著嘴,拿胳膊肘撞他一下。
這般親昵的小動作投在駱遠眼中已近無感,接連遭受暴擊,他嘴張了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不過一眨眼的功夫,陶禧就從令他傾慕的桃桃姐,變成了師母。
駱遠開始后悔,為什么不事先搞清楚狀況,貿然上門找虐真是叫人無地自容。
這樣想著,他剛才和江浸夜頂撞的氣勢如風中燭焰,一閃即滅。
“陶、陶老師……我都已經勾了半年多的線,您也教了我磨刀、刷紙……怎么突然就……就不要我了……”駱遠哽咽著,看向陶惟寧的神情寫滿了被遺棄的悲苦。
陶惟寧一碗小餛飩下肚,扯了張紙巾擦嘴,慢條斯理地說:“我的腰不行了,當不了老師。和駱館長,也就是你叔叔說好,博物館聘我再上兩年班,散發余熱。你要是真的有心學習修畫,就跟著小夜,我保證他會是個好老師。”
江浸夜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看他。
駱遠垮下半邊肩膀,囁嚅:“我……我確實很想學……”
隨后抓過桌上兩只茶杯,倒滿了放一杯在江浸夜面前,自己雙手捧杯,鄭重其事地說:“江老師,我先喝一杯為之前的不懂事賠罪。”
駱遠仰頭喝盡,又倒一杯,嚴肅地說:“老師有什么吩咐盡管說,拜師儀式我絕對隨叫隨到。然后對師母……對師母……”
“對師母永遠心懷敬意!”他眉間閃過痛楚,宛如揮刀斬斷妄想。
這一番舉動逗笑了陶惟寧和江浸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