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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旭海倒了一杯溫開水，晾晾，第一杯先漱漱嘴，剩下的他才喝了。

楊麗羽在食堂沒碰見熟人，王主任在忙著好像沒下來吃早飯，靚姐還在宿舍的溫暖被窩里，她認識的幾個護士也都沒來，有家在省城的周日就回家了。楊麗羽打完餐找到個空座吃，早餐一個素菜的餡餅一碗很稀的白粥，還有一個黑面有些干癟的饅頭和一點咸菜。

楊麗羽沒拿自己的紅雙喜大碗來接豆漿，這豆漿和白開水的味道一樣，很稀，喝了后嘴里還有股豆漿味道遲遲散不去。食堂不讓員工浪費食物，尤其是可以自己接的豆漿。送餐盤的時候，是有專門的人站在餐盤架子旁看著你的，要是看你手中的豆漿沒喝完，那雙眼睛是死死瞪著你的。

更讓人覺得嚴厲的是，如果你手中的餐盤里也有剩飯剩菜，即便是半個的半個的饅頭花卷，那個專門負責監督的人，都要讓你站住，問問你是哪個科哪個部門的，下個月就要少給你幾張醫院食堂的飯票當作處罰。

楊麗羽還想攢錢呢，如果下個月少給了兩張飯票，那她的午飯就只能去飯店買了，她就又要自己花錢了。所以即便是再不喜歡吃的東西，楊麗羽都會努力吃完。包括上次的苦瓜炒雞蛋。楊麗羽不知道，盛菜的阿姨怎么那么向著她，給她盛了好多苦瓜……

楊麗羽也是排隊送餐盤的前面有個人白粥還盛一點，其實也就是一點湯水了，里面的米都被吃光了，那監督的人還讓前面的人把白粥的湯也喝光，“不許浪費！不然扣下月飯票！”

“你你你，哪個部門的？是不是想下個月沒飯吃？趕緊把你這咸菜吃了！”楊麗羽前面還有一個人，盤子里就一旮旯的咸菜，人家都把咸菜藏在餐盤最深的地方了，這都被那監督的人發現了。楊麗羽暗暗感嘆真是火眼金睛。

出了醫院食堂，就站在這門口等成旭海。成旭海也剛從飯店出來，往醫院食堂這邊走。遠遠的看見楊麗羽已經在等他了，成旭海快跑了兩步。

“這么快吃完了？不是說要慢慢吃的嘛。”成旭海有些責怪的語氣，好像她已經在這里等半天了。

楊麗羽挑挑眉，“沒有啊，我剛吃完出來，這不就看見你了么。”成旭海拉住她的手，笑盈盈的，“我們去哪里？逛逛街？”

楊麗羽思索片刻，“好吧，不過只能一會兒，你買回去的火車票了嗎？”成旭海驚訝，“我這么早買回去的火車票干嘛？”楊麗羽疑惑，他今天不回去，那他在哪里住啊？

“那你什么時候買？你不會是明天回去吧？”

成旭海更加的驚訝，“我干嘛明天就回去？”他想回家，學校還不給假呢！剛來城里還沒開始工作，就又要回家？

楊麗羽急了，“那你什么東西都沒帶，你晚上住在哪里啊？”成旭海眨了眨眼，“當然是學校宿舍啊。”成旭海忽然想起來，他還沒跟她說呢，他已經被調到城里來工作了……看來她一直以為，他今天僅僅是坐火車來看她的。對了，要告訴他，他目前在省城第一中學當數學老師，周一就開始工作了！

“麗羽，我忘了和你說，”成旭海抓住她的手，眼睛里光芒熠熠，“我被調回城里工作了，就在離醫院不遠的省城第一中學工作，平常周末我有時間，還可以來找你。”

他應該也是住在宿舍吧……工齡少于兩年，一般單位不會給分房子的。可能第三年的時候，單位會給一家一戶分個房子，當有了自己的家，一切都好了。

楊麗羽覺得，現在他們還是相隔在天南海北。好在當初新婚之夜沒有傳統意義上的洞房，不然她現在真的懷了孩子，該怎么工作？孩子出生了，又誰來看護？她在醫院工作，每天給病人看病開藥都忙不過來，哪里有時間照顧孩子？而且也不能把孩子帶到宿舍去，孩子半夜渴了餓了的一哭就是驚天動地的聲響，不僅打擾她的寢室里的別人，整個樓層都能聽見。

楊麗羽想到這里，還是有些犯愁。

如果長時間沒有夫妻之實，婆婆沒有如愿的抱上孫子，肯定會不樂意的。要是消息再傳到公社里，成家男人不行的傳聞也是坐實了，她楊麗羽不能生孩子的謠言也會被一些嘴碎的人散播。

怎么想怎么瞅，楊麗羽覺得自己最好沒被調進城工作，在衛生所工作，或許還不會想這么多，孩子出生了，成旭海的母親和老太太都可以幫忙照看孩子，她在公社也可以每天見到孩子……

成旭海看她有心事，問了幾次后無果，他就拉著她在街上走。

成旭海剛來城里，很多生活用品都沒帶全，他的宿舍又不像醫院宿舍，很多東西每個月定時都給免費發放，所以成旭海今天是出來買生活用品的。

楊麗羽陪成旭海逛街，走到一個大型商場里，各類用品都很全，門口賣的多半是生活用品。成旭海選了一個臉盆和杯子，都帶著紅雙喜的標志。楊麗羽抬頭看這一圈生活用品，發現基本都是帶著紅雙喜的標志。

咳，紅雙喜這么流行啊。

“你有盆嗎？給你也買一個吧。”成旭海又拿起一個盆，給楊麗羽看。

楊麗羽連連搖頭，“算了吧，我們宿舍都是免費發的用品，我有這些東西，不用給我買。”她還是希望成旭海也能攢點錢，未來兩個人在城里的生活也能好過些。

成旭海還要買一雙綠色的像是軍用的布鞋，楊麗羽給他選了一雙，成旭海覺得穿的還挺舒服合腳。他打算這雙鞋留在宿舍里穿，宿舍的室友們都告訴他要買一雙便宜點的鞋，宿舍樓的衛生不是很好，穿著一雙便宜點的鞋，穿壞了也不心疼。

兩個人去結賬，成旭海付了錢，好在這些小東西不需要工業票，因為家里那張唯一的工業票就是自行車票，還給了楊家，不知道現在那張自行車的票在誰的手里。

成旭海找錢的時候，楊麗羽也翻了翻自己的錢，找到那張自行車的票，等出了商場，楊麗羽把那張自行車的票塞到成旭海手中，“這個票你留著用吧，我一個女人也不會騎車，留著沒什么用。”等他發工資了，他就有錢買自行車了，到時候如果同事們都有騎自行車的，他成旭海沒有，那看著多過意不去。

成旭海有些愧疚，并沒有打算要回那張票，“麗羽，我真的很抱歉，因為之前訂婚的時候，我說過要給你家四大件做為聘禮的。”可現在四大件，他還一樣都沒送呢。

楊麗羽不在意那些，四大件其實是什么她都不知道，沒有四大件的生活不也是好好的么。

“你給我們家的錢已經夠多了，除去我妹妹上學的費用，我這個月的生活費也有了。”老太太之前跟楊麗羽說過，以為成旭海家多有錢，送個聘禮給這么多錢，真的不錯了。隔壁那個什么小翠芳和大勇子結婚，可是什么都沒有。社里人結婚送聘禮的真的太少，大家都窮，誰還有錢送聘禮啊？即便男方家里不給錢，一般女方家里也不會說什么，嫁娶這件事本就不是獨善其身，兩家都有好處，不算聘禮也可以結婚，何樂而不為呢？

成旭海跟楊麗羽在街上逛了逛，他們沒有走太遠，因為對城里還不是很熟悉，走太遠一是怕找不回來路，二是走太遠，萬一天黑了走不回來，他們倆又都沒有公交車的本票，摸黑也找不著地方了。

走到醫院后街的小巷里，人很少，前面就是醫院正門了。

成旭海停下腳步，叫了聲麗羽，“我們要不要擁抱一下，再分別？”他憨厚的笑笑，“要是不行也沒關系，我……”楊麗羽咬唇，這有什么不行的，不就是擁抱一下么。何況這里又沒有別人，她怕什么。

“你端個盆打算怎么擁抱我？”楊麗羽就站在他的面前。

成旭海愣了下，快速把手里的盆放到地上，張開手臂。

楊麗羽走過來，眼看著越走越近，越走越近，成旭海倒是臉紅了。楊麗羽飛快的鉆到他臂彎里，擁抱了一下他，本以為一下就分開的，沒想到他卻是緊緊摟著她，不撒手。

楊麗羽從沒有這么近的接觸過他，她被他這么緊緊的摟著，她的身體緊貼著他的，兩個人的心跳仿佛都連在了一起：咚咚、咚咚、咚咚……

楊麗羽不矮，在女人中算是高挑的了，可他還是比她高了將近一頭，她的臉貼到他的胸口，仿佛能聽見他加速的心跳。他的呼吸、他的溫度，漸漸的全都傳給了她，她呼吸有些緊促，她還從來沒有這么近距離的接觸一個男人。即便是作為一個太醫的時候，也沒有。

“好了，可以了。”她的聲音小的像蚊子的嗡嗡聲。

成旭海向來尊重楊麗羽的意見，他也是個老婆控，只是現在還沒有表現出來而已。

成旭海放開楊麗羽，又端起地上的盆，“好啦，我看著你進宿舍我再走。”楊麗羽咬唇，“知道了。”他突然變得這么黏人呢。楊麗羽每走一步，都能趕緊自己后背上有一道灼熱的目光，她不回頭，但能感覺得到，那灼熱的目光就在那里。

她快進宿舍的門了，成旭海又忽然喊住她，“麗羽！”她迫不及待的轉身，看見他還是站在那地方，柔柔的問道，“什么事？”成旭海憨厚的笑笑，像只溫順的小動物，“下周我還來找你，可以嗎？”

楊麗羽點頭，“為什么不可以？”只要你有時間，我都可以。

成旭海也點頭，“你進去吧，今天休息你也要好好休息，千萬別累壞了身體。我下周再來找你。”楊麗羽和成旭海道別，然后她鉆進了宿舍樓。她在一樓的窗戶旁看成旭海，他等她進去有幾秒后，才端著盆轉身離開。

楊麗羽望著成旭海離開的背影，心中有一股說不出的落寞。

是思念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