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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莊出發那日,蕭槿又起了個大早。她趕到西跨院的時候,衛莊正吩咐天福將他沒使完的那點燈油仔細收好。
蕭槿禁不住感慨,興許她不應該叮囑衛莊看好財物的,衛莊大約寧可把自己丟了也不會把銀子丟了的。
她正想問問衛莊是不是全部準備妥當了,就聽衛莊開始囑咐她:“每日記得早睡早起,不要熬夜,不要貪吃辛辣上火的食物,讓值夜的丫頭看著你,不要踢被子……”
衛莊邊想邊說,直說了一刻鐘。蕭槿知他是好意,并沒不耐煩,一一點頭,末了問:“表哥還有沒有要交代的?”
“有,”衛莊低頭看她,“不要跟蕭枎玩,離她遠一些。”
蕭槿笑道:“我跟她本就不對付的。不過表哥怎忽然想起提她了?”
衛莊神色略顯不自然:“她前幾日又來找我借錢,還在來之前刻意打扮了一番。以為自己多大臉。”
蕭槿忍俊不禁:“那表哥有沒有被她的美色所迷?”
衛莊不以為意:“她那算什么美色。”
蕭槿覺得蕭枎其實能稱得上美人,但衛莊對她不屑一顧,大約說明他眼光還挺高。
衛莊臨上馬車前,幾乎是一步一回頭。等走到馬車跟前時,又突然轉回頭大步走至蕭槿身邊。
蕭槿問他作甚,他頓了須臾,拍拍她腦袋道:“在家乖乖待著,到時候再來接我。”
蕭槿笑著道好。
天福卻在一旁沉痛道:“少爺這回出遠門怎也不帶上小的?小的跟在少爺身邊好歹有個照應,少爺要不再考慮考慮……”
衛莊瞥他一眼:“多一個人多一份盤費,多的那份從你工錢里扣?”
天福立時噎住。
衛莊再度跟宋氏和衛晏道了別,又看了蕭槿一眼,這才回身上了馬車。
宋氏看著馬車漸行漸遠,嘆道:“折騰什么,要我說,還是趕緊相個媳婦才是正理,去什么京城。他出個門,我還擔著心。”
蕭槿反而覺得,就該趁著年輕出去闖一闖。何況衛莊得了府試案首,想要爬上更高的位置,無可厚非。
一行人正欲回返,就又聽到一陣車馬喧囂聲傳來。
蕭槿還以為是衛莊又折回來了,但轉頭一看,發現是另一撥人。
衛莊沒走出去多遠就發現馬車減速靠邊了,他掀簾子往外瞧了瞧,發現是一隊車馬迎面而來,與他們錯開后,朝著蕭家的方向掠去。
衛莊探看一回,等那行人的蹤跡消失在視線里,才放下簾子。
他靠在靠背上,琢磨著還是及早回來的好。
那輛青帷華蓋馬車停在蕭家大門外后,簾子一掀,下來一個豐神俊美的錦袍公子。
那公子抬頭仔細瞧了瞧蕭家大門上的匾額,撫掌笑道:“這回沒找錯地方!”言罷闊步往前,走至蕭槿身邊時,盯著看了半晌,恍然道,“你是槿妹妹對吧?”
蕭槿望著來人,錯愕須臾,跟著倒是模模糊糊想起了什么,探問道:“你是……遲表哥?”
“對對對,是我,”陸遲哈哈一笑,“幾年不見,槿妹妹都長這么大了,真是越發好看了!哎對了,姑父與姑母如今可在府上?”
蕭槿道:“父親還在衙門,母親倒是在家。”
陸遲點頭,轉頭瞧見宋氏與衛晏,愣了一下。蕭槿做了介紹之后,陸遲笑著行了禮,又與蕭槿打個招呼,扭頭入了大門。
衛晏問蕭槿那位公子是什么來歷,怎么之前都沒有見過。
蕭槿答道:“那是我母親的表侄兒,姓陸名遲。陸家也在山東,但據聞前些年遲表哥游學去了,因而三節兩壽時沒來露過面。”
衛晏點頭,又詫異道:“我怎么覺著他方才說話有些奇怪?什么叫這回沒找錯地方?”
蕭槿嘆氣:“可能……他半道上又迷路了。”
這位陸表哥是出了名的馬大哈,赴考不帶考引、出了家門就迷路是常干的事。蕭槿還聽說陸遲前些年求學的時候曾經鬧過一個笑話。
陸遲的父親陸修當年為陸遲尋了一家書院,陸遲為了往后進學能多些照拂,將書院里的先生們都邀到酒樓吃了頓好的,結果酒足飯飽后,他與諸位先生閑聊時,發現有些不對勁,一問之下,大驚拍額。
原來走錯書院了。
蕭槿覺得陸遲能摸到她家來,也挺不容易的。
蕭槿按按眉心,她的表哥真是多奇葩。
她入府后,被季氏差來的丫鬟領著轉去正堂正式拜會了陸遲。陸遲直接命小廝封了一百兩銀子作為給蕭槿的見面禮,季氏本不讓蕭槿接,但陸遲再三說多年未見合該給一份厚禮云云,季氏推辭不過,只好讓蕭槿接下。
等到蕭枎、蕭杫與蕭榆過來見禮,陸遲只是分別給兩人封了十兩銀子。
陸遲從正堂出來時,悄悄對蕭槿道:“槿妹妹可莫要告訴她們我送了你十倍銀子的事。”
蕭槿覺得見面禮直接給銀子也是絕了,不過一百兩銀子確實是一份厚禮,她實在受之有愧。
陸遲瞧見她神色,微笑道:“表妹收著就是。我這人雖然馬虎,但親疏還是分得很清楚的——母親不日就帶著凝姐兒過來了,屆時還要勞煩表妹領著她們四處逛逛。”
他口中的“凝姐兒”指的是他的胞妹陸凝。
“我原本是想就手兒把凝姐兒捎來的,但母親死活不肯,”陸遲嘆氣攤手,“你說,我就算再不靠譜,能把自己親妹子丟了么?”
蕭槿心道,那可說不好。
陸遲問起衛莊何在,聽蕭槿說剛剛離開,扼腕不已:“我聽聞他是今年東昌府府試的案首,路上就想著要跟他切磋一二了,不曾想這般不巧。不過,等他從京城回來,興許我還在此盤桓。”
他此番前來,是想來聊城這邊看看有沒有什么好書院的,他想換個地方進學。而他母親帶著妹妹過來,則是想試探一下蕭家是否有跟陸家做親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