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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啟濯見蕭嶸神色不自然,想起蕭嶸那日一定要請他客的事情,出聲問道:“確實沒有旁的事了么?”
蕭嶸笑著點頭稱是。
“我瞧著你似乎揣著心事,有什么事不妨說出來。”雖然說出來他多半也不會幫他。
蕭嶸心里確實揣著事,而且這件事令他幾番委決不下。他覺得以他的腦子,大約是想不出什么對策了,不如說給衛啟濯聽聽。
“是這樣的,前些日子,有人找到我……”蕭嶸將那日的巧遇大致講了講,末了道,“我也不曉得那人是做什么的。可惜沒問他的名號,四公子人面兒廣,說不定認得他。”
衛啟濯漸漸攢眉:“你說得詳細一些。”
蕭嶸抬腳欲走,聞言一頓:“什么?”
衛啟泓最終是被硬生生趕出府的。至于郭云珠的去留問題,衛老太太找來了郭云珠的娘家成國公府商議。最后商議來商議去,郭家人還是讓郭云珠自己拿主意。
郭云珠選了留下來照料衛嘉震。
于是衛啟泓最后收拾收拾,領著兩個小妾走了。
他自己平日里花錢大手大腳,并沒有多少積蓄,衛老太太也沒把事情做絕,給了他一千兩銀子讓他自謀生路去。
蕭槿覺得衛老太太已經仁至義盡了。衛啟泓擔著官職,完全有自理能力,而且他之前在外面養了幾個外室,想來也添置有宅邸,不至于無處可去。一千兩銀子足夠在京城最好的地段置辦一套宅子了。
但是衛啟泓走那日,來跟衛啟濯“道別”時,蕭槿覺得衛啟泓的臉色很可以用死人臉來形容。衛啟泓并不感謝衛老太太給了銀子,他似乎認為這是理該的,并且從他的辭色可以看出,他認為這個數目是打發乞丐的。
蕭槿看了一眼跟在衛啟泓身后的蘭玉和秀娘。小妾地位何其低下在這個時候就凸顯出來了,郭云珠平時再不受衛啟泓待見,在這個時候還可以選擇去留,還可以找娘家人商量,但是這兩個小妾沒得選。
蕭槿瞥見秀娘暗自抹淚,猜測她大約是想起了她那沒有著落的家人。她弟弟還在念書,家中拮據,從前衛家多有接濟,如今出了這等事,她家人怕是從此又要過回去了。
不過蕭槿并不想管這種事,這也不是她該管的。
衛啟泓那邊的事告一段落后,蕭槿又開始想另一件事。
衛承勉前世身死是在三月份,而衛啟濯因為出京辦差而錯過了這件事,所以衛啟濯前世三月的時候應該是不在京師的,但是她忘記他是去做什么了,或者她前世壓根兒就沒留意他是因為什么出京的,畢竟他那時候還是她小叔,她也不會打探那么多。
蕭槿知道衛啟濯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對付袁泰。之前他已經跟袁泰積累了太多矛盾,實質上已經幾乎到了兩不相容的地步。不過若非蕭槿知道結果,她也不能相信衛啟濯僅用了幾年時間就斗敗了袁泰取而代之,因為衛啟濯一個三品侍郎與宰輔相比,力量差距還是有點大。
歷朝歷代都有位低者斗倒位高者的例子,譬如徐階斗倒嚴嵩,但這可能需要花費幾十年的時間。何況,衛啟濯出身豪門,這個出身是他的憑借,但也是他的阻礙。
蕭槿不太清楚衛啟濯具體是怎么扳倒袁泰的,她只知道,絕色小叔在登頂完全變成惡毒上司之后,就徹底出名了。
耍弄楚王只是其中一個縮影,是他掌權之后手段與地位的一個表現層面。此事之后,就算有藩王偶爾奉召入京,也對他客客氣氣的,甚至有些膽小的還懼怕他——藩王只是個空殼子,與高官厚祿加身又深得皇帝太子信任的惡毒上司實在沒有任何可比性。
但上位是個技術活,尤其是官場晉級。
蕭槿還在琢磨著衛啟濯那次出京究竟是去作甚時,衛承勉已經就襲爵之事給皇帝上了奏章,未久,衛老太太便被皇帝請到了宮里。
☆、第154章 第一百五十四章
將衛啟泓掃地出門之后, 緊跟著便是處置爵位繼位人的問題。
關于這個問題,衛老太太已經跟衛承勉商量了許久,又找了本家里面幾個年高德劭的尊長一同計議,中間雖則有爭論, 但最終也都歸于了統一。
意見統一之后, 就需要去跟皇帝知會一聲。只是不曾想衛承勉的奏章才遞上去,皇帝就將衛老太太請了過去。
蕭槿不太明白皇帝這是何意,揣度著會不會是皇帝不肯答應改立衛啟濯的事。但衛啟濯只讓她不必多想,說皇帝很可能只是想探問一下個中緣由。
蕭槿原本還不相信他的話, 皇帝哪來的這份閑心打聽這種事。但等到衛老太太從宮里回來,她抱著兒子去跟老太太閑談時,才得知原來皇帝真的是找老太太聊天打探內情去了。
蕭槿由此對衛啟濯的判斷力深佩不已。衛啟濯卻不以為意,他說皇帝平素一日萬機, 日子過得太枯燥,其實對于這種事還是很感興趣的。只是面上不會直接這樣說,只會打著關切仕宦元老之家的名頭。
蕭槿覺得衛啟濯能夠扶搖直上是有道理的, 混官場要的不僅是手段能力, 還要對皇帝的脾性嗜好了如指掌, 這便是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蕭槿與衛老太太談天時, 見她老人家面現疲倦之色,關切詢問是不是乏了, 老太太抿了口茶, 輕嘆道:“沒什么。”
蕭槿微抿唇角。她覺得衛老太太自從經歷過衛啟泓那件事之后, 整個人似乎都蒼老了很多,這陣子也有些精神不濟。但愿不要出什么事情才好。
這日早朝散后,文武群臣照例在內侍的導引下,依序退出奉天門。
因著之前出過踩踏事故,而今出午門時,誰也不敢急吼吼地往外擠,畢竟大多都是上了年紀的,一把老骨頭經不起折騰。
衛啟濯也跟幾個同僚一道往外走。他正跟眾人寒暄,余光里瞥見江辰在后面走,道了誑駕,回轉身就幾步走到江辰跟前道:“君實隨我來一下。”
衛啟濯如今已是正三品大員,居然還是客客氣氣稱他表字,江辰很是受寵若驚,趕忙施禮:“濟澄何事?”
衛啟濯道:“關于賬目的事。”
如今江辰在工部任職,衛啟濯去年年底跟著戶部堂官一起匯總各個衙署明年的開銷預算時,發現工部明年的預算竟然高達五百萬兩白銀。
而今的戶部尚書沈清正是當年衛啟濯那一屆鄉試的主考官之一,沈大人當年便十分賞識衛啟濯,如今衛啟濯來了戶部到了他手底下做事,自是欣慰異常,對他萬分看重。去年臘尾進行收支核算時,沈大人連夜與衛啟濯并另一個堂官核對了賬目,發現工部去年的開支原本便已經超額,結果報上來的明年的預算又數額巨大,于是戶部這邊便沒有簽字。
沒有戶部堂官的簽字將來辦不了事,但是后來適逢正旦,工部幾個堂官也是忙得團團轉,沒顧得上過來商榷。等到上元十日假過去,各個衙門陸續恢復運轉,工部那邊便來找戶部要批文。
兩部理論半晌,也沒理論出個所以然。沈清最后懶得扯皮,又因著工部的預算開銷里面包括修葺殿宇的費用,說白了也是花在皇帝身上,扯多了回頭鬧到御前,說不得會被工部堂官說成是對皇帝修殿心懷不滿,所以打算妥協,但預備讓工部將預算減到四百萬兩。
但衛啟濯當時婉言攔住了沈清,悄聲與他說,四百萬兩都嫌多,二百萬兩足夠了。
沈清當時就驚呆了,問衛啟濯這賬是怎么算出來的。兩人嘀咕了一陣,沈清也跟著改了主意,表示只愿意批二百萬兩。
于是工部的人集體懵了。
江辰當時也在場。他很想知道衛啟濯這二百萬兩的算法究竟是什么,但工部幾個堂官當時認為戶部是拿著雞毛當令箭,根本不把話聽完,憤憤然拂袖去找袁泰討說法,他也不好獨自戳在那里。
他原本也是想尋個時機好好問問衛啟濯的,眼下衛啟濯主動來找他倒是正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