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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樂又脆生聲問道:“你們兩個相伴十余年,你對她性子又了解至深,既然知道她遇事會思量不周全,何不直接告訴她全部呀,省得她自己胡思亂想?”
她生得柔弱美麗,連這樣蹙眉嬌聲反問的時候都難以讓人不悅。
蘇柔面上笑容一頓,提著食盒的手指掐得發白:為什么要這樣做?就是為了讓外人都知道,這位養在深宮里嬌滴滴的小公主,在韓府受了冷遇,在韓江面前更是什么都不是。
可是康樂倒好,反倒打一耙,說她是故意讓世人誤認為韓府沒有禮儀規矩,毀壞韓江名聲。
倒是小瞧她了,若真與世無爭,怎么那么巧躲雨就到了韓府呢。
蘇柔余光往來時路方向一瞥,知道韓江這時候快要從這里經過了,不欲讓韓江見著她與人爭辯,更不想韓江知曉她在背后對趙媛蕓的“指點”。
便并未在此事上同她爭辯,從善如流道:“康樂公主教誨得極是,臣女記下了,往后再有此類事情,會同三公主仔仔細細講清楚的。”
康樂心中澄然,并不知道蘇柔是故意在趙媛蕓面前推波助瀾,聽她這樣講,便當真以為是無心,便點了點頭,此事不再提。
恰此時風又起,晃動萬千花樹,吹起眾人衣擺,飄飄蕩蕩紛紛揚揚,卷起康樂發絲迷了眼睛,她瑟縮了一下,覺得有些冷。
寧思明一直留意著她,自然一眼注意到她細微的動作,屈起臂膀虛護在她身側,眉眼溫柔低聲道:“起風了,公主回宮歇息吧?!?
康樂點了點頭,眉眼彎彎抿唇對他笑。
蘇鴻站在一旁,見到他們二人親密,不由地心中泛酸,況且他日思夜盼好不容易才見到這位金尊玉貴的小公主一面,怎么肯就這樣匆匆別過。
他上前,攔住康樂要回身回殿的路,理一理衣袖,風度翩翩地行了禮,懇切真誠道:“此事是蘇柔行事有欠妥當,有勞康樂公主教導了。恰好幾日后蘇府設宴,公主可有時間赴宴,蘇府上下定盡心招待,以表謝意?!?
“不,不必了?!笨禈沸÷暤溃骸澳銈冏孕袣g樂便好,我就不去打擾了?!?
“哎,康樂公主蒞臨蓬蓽生輝,怎么能是打擾呢?!碧K鴻上前一步,對著康樂柔聲道:“蘇府海棠開得極盛,燦如云霞美不勝收,公主來赴宴,臣陪公主賞花,可好?”
康樂從未遇到過這樣拒絕了還不肯退的人,頓時不知所措。
寧思明上前展臂擋在康樂面前,臉色不善道:“不好,康樂公主身體不適,需要回宮靜養,更無法赴蘇府的宴請。蘇公子還是快快讓開,請公主回宮歇息吧?!?
蘇鴻目光掃過寧思明,神色不屑:“我正同康樂公主交談,與你何干,輪得到你來插話?!”
不過是個家世背景皆不怎么樣的末流小官兒,與蘇家提鞋都配不上,憑什么能得康樂公主青眼。
寧思明神色一變:“你——!”
只是不等他開口,不知何時蘇府家丁出現在四周,一見寧思明要出言不善,立刻挽起袖子推搡著要教訓寧思明。
楚靖遠一見好友被人欺負,怎能再袖手旁觀,立刻擼起袖子氣勢洶洶地擋在他面前。
霎時亂作一團,七嘴八舌七手八腳,烏煙瘴氣一片。
蘇柔干干凈凈清清白白地站在旁邊,眉頭一蹙,柔柔弱弱地呼喊道:“別,別動手呀……”
始作俑者卻再次伸手攔著康樂,清風明月似的站著,認真真誠又問:“公主當真不愿赴臣的邀約?”
康樂也被他們的推搡嚇了一跳,瞪大了眼睛小臉發白,縱然從碧還在身邊,可是蘇鴻的手伸過來的時候,她還是緊張得呼吸都凝滯了,對他的話更是反應不及。
那廂,楚靖遠大力推開周身蘇家家丁,寧思明冷聲怒道:“蘇鴻?。?!”
蘇鴻不
以為意,目光只落在康樂身上,覺得她此時受驚的小白兔似的模樣甚是可愛,忍不住愛憐地想要牽她的手,細細安慰一番……
這時,突然一柄紅色的玉如意憑空伸出,重重地敲在蘇鴻腕骨上。
蘇鴻悶哼一聲,捂著手腕滿臉冷汗,正要回身冷叱,卻一抬頭,嚇得膝蓋都軟了!
“韓韓……韓大人?!”
蘇柔在一旁,雖遲不晚行禮喚一聲:“韓大人?!?
韓江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在身后,冷眼看這一場鬧劇。
他生著一雙涼薄的丹鳳眼,黑瞳白目,眼尾上挑,垂眼看人時淡漠疏離,抬眼時華貴威嚴。
此時卻垂眸,微微瞇起眼睛,那一柄朱紅的玉如意方才幾乎生生敲碎蘇鴻腕骨,現在卻輕輕柔柔托著康樂手背,仔細看過細白無暇的皮膚,然后輕輕一挑,康樂粉袖滑至肘部,露出舊痕未退的手腕。
康樂膚白,襯著緋紅的玉如意,仿佛紅綢上落了一片白梨花,軟香柔膩,清雅動人。
韓江一怔,手中冰冷玉如意好似生了溫,變得灼熱燙手,讓人幾乎再握不住。他垂下眼睛,神色未動,手腕一轉收回玉如意,頓了一下,又挑起玉如意,把康樂的衣袖拉下整理好,方才回身。
他目光一掃,四周霎時鴉雀無聲。
蘇鴻面色蒼白握著自己軟塌塌的手腕,訕笑道:“韓、韓大人今日這么早就下朝了……”
韓江淡淡掃他一眼,目光慢慢落到寧思明和楚靖遠身上,抓著他們的家丁立刻感到后背一陣冰涼,連四肢都隱隱發痛起來,立刻松開手退后兩步,神色惴惴難安。
寧思明和楚靖遠被松開,楚靖遠活動了一下手腕,哼了一聲怒氣沖沖地對著蘇鴻晃了晃拳頭示威。寧思明抬眼定定看著韓江片刻,韓江也漫不經心地看著他。
片刻后,寧思明深吸一口氣避開他的目光,面上看不出任何神色,他抬步走到康樂身邊,低聲關切問:“公主沒事吧?”
康樂向來嬌貴又體弱,冬日晨起,所有衣裙都是暖爐暖熱了才上身,炎炎夏日也不曾碰過冷水,方才被蘇家的人驚到了,那冰涼的玉如意上在手腕上輕輕一碰,入骨的涼,她瑟縮了一下,終于回過神來。
斜斜的日頭灑下一大片金紅的余暉,漫天都是大塊色彩濃烈的云霞,宮城內姹紫嫣紅青翠欲滴,仿若一幅濃墨重彩的畫兒。
只有韓江一身白衣,負手而立,萬千霞光傾瀉而下,于他皆是背景。
康樂因為蘇鴻舉動驚慌跳動的心,在看到韓江的時候慢慢變得平穩放松下來,卻又因為另一種莫名的情緒,覺得更加慌亂起來。
她捂著心口,怔怔看著韓江背影,咬著下唇,臉頰泛起淡淡的粉,目光出神。
寧思明循著她的目光望去,看到韓江,面上一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