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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昉道:“我此去至少兩個月,你若在府中待的不順心,就還回娘家調養,等我回來,再接你回府。”
陸鳶抿抿唇,想了下,拒絕說:“我還是在家中吧,母親那里,也需我盡孝。”
丈夫出征,哪有妻子回娘家自逍遙的,父親也不會讓她在這個節骨眼上做出這等失禮事。
褚昉沒再多說,停頓了很久,似在考量什么事,后又說:“平妻一事我會解決,你不要妄加揣測。”
他語氣認真,似是允諾,想要安定陸鳶的心。
陸鳶莞爾應好,恭順如常,讓人辨不出她到底信了幾分,她的話又有幾分真假。
不知為何,褚昉忽想到賀震曾說,他的妻是個復雜的人。
褚昉不再說話,陸鳶也無意多言,叫人擺飯,夫妻二人安靜地用過早飯,褚昉去安排西行一事,陸鳶稍稍松口氣。
青棠照舊端了藥來,低聲問:“夫人,還喝嗎?”
陸鳶輕輕搖頭,示意她等藥涼了就倒掉。
青棠會意,卻說:“夫人,那您到底何時開始調養?一直拖著也不好,
你也要為自己以后著想啊。”
自家姑娘這等人物,就算離了褚家,也還是不愁嫁的,一定能嫁個如意郎君,不該自暴自棄。
“等歸家吧。”
歸家之后,她嫌藥苦,可以讓人做成蜜丸,不會像現在難以下咽。
···
長安城北郭門外,賀震在點兵,褚昉盯著他穿的裘衣看了半晌,確定他身上這件和自己其中一件一模一樣。
待他點兵完畢,同褚昉復命時,褚昉隨口問了句:“怎么不穿盔甲?”
賀震好像就等著他這句話,興高采烈地說:“這個比盔甲輕便,還御寒,穿著舒服!”
他躍上馬,朝后一揚手,命了句“出發”,邊打馬前行邊與褚昉寒暄,問:“將軍,你有嗎?這是前天陸家小奴給我送去的,說是阿鷺知道我要遠行,特意給我買的,我昨兒去見阿鷺,她還嘴硬不認,非說是長姐不想失了禮數才買的,你三套,我三套,公平的很,我不信,長姐怎么會知道我的穿衣尺寸,你說是不是?肯定是阿鷺自己買給我的!”
長姐買的,一人三套,不失禮數,公平公正。褚昉聽著這些話,臉色莫名難看。
賀震還在不懈追問:“將軍,你的和我的一樣嗎,怎么不穿?”
褚昉轉頭瞪他一眼,命道:“換上盔甲!”
又命一句:“以后都不準穿!”快馬疾馳而去。
寒風蕭瑟,越往西去越是人煙荒涼,褚昉一行幾乎馬不停蹄、夙興夜寐地趕路,卻在停駐敦煌驛休整時碰上了從西邊過來的五六個商胡。
商胡皆穿著厚重的絨帽裘衣,說的也是粟特話,其中一人肩上搭著一個褡褳,垂下的兩端鼓鼓囊囊,將上面的寶相花刺繡撐得越發飽滿。
幾人甫一進門就引起了褚昉等人的注意。
打量過后,賀震壓低聲音道:“將軍,西邊商路不是阻了么?他們從哪里來的?”
褚昉也已觀察良久,但聽不懂他們交談,遂看向身邊的譯語人。
此去碎葉城,胡漢雜融,尤以昭武姓族為眾,褚昉特意從大鴻臚寺借調了幾個懂粟特文的譯語人。
譯語人凝神聽了半晌,面露難色,他們平常以書譯為多,口譯并不在行,且這幾個商胡口音重,說得還快,聽來很是費勁。
褚昉并沒苛責,看向康延植,他出自康氏商隊,負責協調軍資一事。
康延植說道:“聽他們說來,應是碎葉城來的,加急往長安送東西。”
“碎葉城?”賀震警覺地看向褚昉,“將軍,要不拿下問問?”
碎葉城被圍困,這些商胡如何逃出來的,去往長安又為何事?如今關鍵時刻馬虎不得,褚昉頷首默許賀震提議。
賀震遂命人圍了商胡,肅色盤問。
不待康延植翻譯,其中一個領頭的商胡忙自報家門:“我們是康氏商隊的,受少主之命往長安送藥。”
褚昉聽聞康氏商隊,又將幾人打量一番,問:“可有關諜?”
“趕的急,關諜尚在辦理。”
有的商隊確實會在入京之后才辦理一應關諜文書,褚昉略一思忖,又問:“如何證明你們出自康氏商隊?”
領頭的商胡為難地皺皺眉,忽想起什么,自褡褳中掏出一封信,指著信封上的朱印,說道:“這是少主的印。”
他指指康延植,“我看你也是商人,應該知道康氏商隊的規矩,少主印是獨一無二的,無人敢仿冒。”
朱印圓形,內緣為一周鋸齒形的圣火圖案,主紋作日升月上,圓日兩側以漢文和粟特文雙語寫著一個名字。
褚昉不認識粟特文,卻認識漢文,那是“康凌子印”。
康延植接過細看之后,向褚昉點了點頭,表示不假。
賀震奇怪地看著領頭商胡:“你如何進去的碎葉城,又如何出來的?什么藥材這么緊要?”
商胡遂將自疏勒潛入碎葉城的新商道簡單說了下,而后說道:“少主信中交待,藥材之事十萬火急,務必在月底送到。”
褚昉朝褡褳看去,心中已有所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