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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邊、腳邊都是清得干干凈凈的酒壺,他怔了一下后,暗暗有些惱火。
他不愛飲酒, 另外一個“他”卻仿佛嗜酒如命。
當他每一次醒來都躺在酒堆里之時, 他便明白, 是另外一個“他”的不滿及挑戰。
可是昨夜下雨了么?
元君白按了按宿醉后有些漲疼的太陽穴,猛然反應過來,此處不是太子寢宮。
他快速尋找著班馥的身影,直到發現
她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之時,幾乎覺得渾身血液都冷凝了。
元君白薄唇緊敏,緩緩伸手去探了下她的鼻息,女孩兒輕淺的呼吸吹拂在指尖, 他閉目, 這才覺得方才像是停止跳動的心臟慢慢響了起來。
他又低頭去檢查她的手腳、脖頸, 沒有傷痕,身上倒是有一股酒味,同他身上如出一轍。
……他們喝酒了?
非常慶幸她這次沒有受到傷害。
可是他又不免感到疑惑,另一個“他”嗜血貪殺,從前他身邊只要有活物出現, 都活不到早上。
班馥第一次意外撞見“他”, 確實是受了一些傷,但也僅僅是輕傷罷了,這回更是毫發無損,仿佛“他”對她,格外寬容一些?
元君白眉頭緊蹙, 扯了扯被褥, 幫她蓋好, 又在床邊坐著看了她好一會兒,這才轉身離開。
泰安侯在門外,聽從昭訓安排,并沒有去通知楚大人。
可他看著這雨連綿不絕,憂心忡忡到連覺都不敢睡,一直在門外走來走去的打轉。
忽然,聽到開門聲。
泰安連忙迎上去,急聲道:“爺,您覺得如何了?”
元君白神色微沉,闊步往太子寢宮走去,吩咐道:“孤身子不適,請楊太醫過來為孤看看。”
“是,奴才這就去。”
班馥頭痛欲裂地爬坐起來。
屋內已沒有旁人,她身上一股臭酒味,嫌棄地低頭聞了聞,她喚朝云進來。
有人推門進來,惴惴不安地行禮請安。
班馥抬頭,發現是浮香,有些期盼又有些膽怯地望著她:“昭訓,朝云姐姐到嫻月姑姑那兒去了,奴婢侍奉昭訓梳洗,可好?”
冷了這丫頭有一陣子了,前幾日朝云進言,說浮香知錯了,想回來服侍。
班馥當即是默認的。
畢竟是沒有當真罰她去做其他差事,這個位置還是給她留著的。
這會兒,也就順勢下了臺階,頷首道:“我渾身臭烘烘的,叫人備水沐浴罷。若是朝云回來,叫她來見我。”
浮香喜出望外,高興地應了一聲,連忙出去吩咐。
班馥到底是不適應一下喝那么多酒,便是洗完熱水澡,也只覺得好受一些罷了。問了朝云,元君白何時離開的事,又聽說今日休沐,他現下正在宮中,便要去找他。
很難得的是,今日進去后,元君白沒有坐在書案后處理公務,反而抵著頭,似在沉思。
班馥進去后向他行禮,仔細觀他神色:“殿下,你如何了?聽聞今日請了楊太醫過來,可是身子有何不適?”
元君白眸光微動,淺笑了一下:“無礙。”
他招手讓她坐過去喝茶。
班馥坐到他對面,要接手烹茶,元君白卻沒有讓她動手,吩咐她坐好,“我來罷,也讓你試試我烹的茶如何。”
他的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入目仿佛如畫一般。
班馥猶豫了一會兒,隱晦地提醒:“昨夜殿下與我飲酒暢談,提及夜半無睡意,醒來之時,見窗外有風無水,望夜間景色,甚是歡喜。”
元君白手中動作一頓,抬眸看她。
兩人目光靜靜交融,元君白放下杯盞,低嘲一笑,過了半晌,低聲道:“事情有些失控,我不想你擔心。”
班馥道:“殿下什么都不告訴我,我才擔心。昨夜實發突然,也不知東宮里是否有旁人耳目,我想著大半夜派人把楚大人喚過來,難免過于異常,擔心有人深查此事,便擅自作主,沒有讓泰安傳喚任何一人。”
元君白點了點頭,目光柔和:“你做得很好。”
他微微一頓,又問道:“只是你當真不擔心會受到傷害?不怕?”
班馥明白他的顧慮,微微一笑,非常真誠地回答道:“殿下,我沒有一腔孤勇,也不同殿下講什么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的虛話。我不怕死,但也很惜命。之所以如此膽大妄為,許是因為直覺篤定,殿下實則也是個害怕孤清之人,我這人聒噪膽大,大抵也是仗著這兩點,才如此行事。殿下不必過于擔心,我如今全須全尾的回來,就是最好的證明。”
元君白壓了壓心頭涌出的澀意,目光復雜地久久望著她。
他眼神似帶著熱意,班馥被他看得久了,有些不好意思,臉都有些泛紅,掩飾一般地捋了捋耳邊垂下的長發,低頭輕聲說:“殿下這般看著我做什么?”
眼前陰影移疊。
班馥低垂的目光看到元君白金織邊的云靴停在面前,她微微一怔,還未來得及反應,他忽然伸手將她拉起,攬臂將她緊緊鎖進懷中。
鼻尖抵在元君白微涼的衣衫上,淡淡冷香縈繞,班馥感受著臉上的滾燙溫度,試探性地抬手輕輕回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