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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風這才悠然起身,輕推袁明的肩膀示意他讓開,朝著面色鐵青的紀懷故:“京城的天驕,我知道你有無支祁的遺澤,能化水為氣,引雷入劍。可惜了,這妖力雖然強得蠻橫,與你卻并不相合,沒有無支祁萬分之一的威能。我想對付你,根本用不著什么神通?!?
紀懷故好似聽了句荒唐至極的鬼話,怒極反笑:“好大的口氣。目光如豆,不知天高!”
狐妖大笑不止:“世人多以大妖遺澤定天資,這才是個真正的笑話!空有遺澤不通武道的,我都當是個廢物。陳氏主家修習的妖法遺澤名為‘浮游’,一生僅能引動一次妖力,你看陳冀上陣何時借用過大妖的妖力?天下能與之匹敵者有多少?陳氏成名者又有何其多?”
傾風活動了下手腕筋骨,朝貼墻而立的柳隨月伸出右手。
柳隨月乖覺地小跑上前,送上自己的寶貝長棍。
“多謝。”傾風笑了一下,闊步走到另外一面,免得誤傷桌椅。
那根長棍在她右手上旋了幾圈,黑色的虛影卷攜起冷冽的風聲,使得如同她自己的長臂一樣自如,適應了重量后,猛地頓在半空,指向紀懷故所在的位置,朝上輕挑示意。
紀懷故半分猶豫也沒有,提劍沖殺過來。
他心下沒什么多余的想法,只覺得自見到這人起,就滿身都不利爽。仿佛有團小火在身體里煎熬,燒得血液緩慢沸騰,偏偏找不到出口宣泄,一股熱氣全悶在皮下。
唯有想到將傾風踩在腳底、按在地上,才能有片刻的痛快。
他內力陰寒,但因大妖遺澤的威能,練的一向是力道。以往所遇見的對手,縱然動作迅敏,也能自如應對,自然未將傾風放在眼里。
出招時大開大合,求的是一個力降十會。
他用了起碼七成的力,本該靈動的劍法在他手里變得鈍重而直白,迎面就是磅礴如山雨侵襲的殺機。
這以為這一劍足以逼退傾風,然而傾風出招的速度實在是太快。
她雙足定在原地,甚至連姿勢都沒怎么變化,長棍便以簡短的弧線利落精準地敲在他的劍身尾端。
一種猶如青銅巨鐘被敲響時,那無形音浪轟鳴沖擊的感覺,從劍身上驟然蔓延了過來。
不沉,不重,但竟讓他從手掌連至筋骨都開始微微發麻,不受控制地泄了力道,偏了角度。
而傾風自己端的是一個風輕云淡,輕巧從容。
紀懷故下意識瞪了眼自己的手,從受擊的麻意中恍惚覺出不對,但痛感一閃即逝,某種詭異的猜想也頃刻被他拋在腦后。
他調整了步伐,回身再刺。
或許是他亂了心神,也或許是傾風的內力克他。對面的人看似姿態隨意,單手抓握長棍,只以四兩撥千斤的態勢,就叫他每一劍都偏離,每一劍都落空。
偏偏每一劍無論如何隱蔽出招都避無可避!
不過十來次,他手中的劍已握得沒有先前穩當,平舉時劍尖甚至在輕顫。
紀懷故自己未曾察覺,他此時臉上的神情堪稱猙獰可怖。呼吸早已混亂,短促而粗重地從肺部壓榨而出,嘴里無聲叫著“不可能”。
“這、這就打起來了?”柳隨月緊張道,1!?不要吧?你們到底想做什么!”
袁明說:“……不是你主動遞的棍嗎?”
兩個人說句話的功夫,傾風徹底失了興致,一步猛得向前,不顧紀懷故的劍鋒,直擊他的面門。
紀懷故被迫抬劍作擋,仍被霸道的余力被撞得連連后退,等止住腳步,回身扭頭,長棍正抵在他的喉前不足一指,叫他本想反擊的動作赫然一頓。
傾風低下頭,目光寡淡地看著他,問:“夠了嗎?”
紀懷故薄唇緊抿,眼神兇戾,滿心滿腦都是殺意,塞不下其它。他垂下眼默然不語。片刻后終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理智,趁傾風分神的片刻,從左下方偷襲一劍直刺她的脖頸。
傾風“嘖”了一聲,也不再留情,操使著長棍重重敲在紀懷故的手腕上,震得他半身發麻,手中長劍應聲而落。
又轉著棍子追了半圈,兩手緊握一齊發力,一棍錘在他
的胸口。
紀懷故頓時渾身血氣翻涌,擋不住力道倒飛出去。四名侍衛驚慌從后方接住了他,小心將人放在地上,喂他吃下各種療傷的藥。
“公子!”
幾人倉促替他療傷,見紀懷故彎腰吐出一口堵在喉嚨的血,慘白的面色有所好轉,才好懸松下口氣。
一侍衛提氣怒斥道:“陳冀的徒弟!你要搞清楚,我們公子先前冒犯前輩,是因為那只死狐貍在搬弄是非!若是有人在你面前詆毀你師父是個卑劣小人,你能無動于衷?你既自覺有通天的本事,怎么不把那狐貍抓出來!”
傾風轉動手腕,將長棍揮舞著收了回去,幾名侍衛如臨大敵,擋在紀懷故身前等她出手。
傾風卻將棍子順手一推靠回桌邊,自己也坐了回去,乏味搖頭道:“你們公子瘋成這樣,你們都沒覺得哪里不對,還陪著他在這里發昏,我看是你們的腦子也壞了?!?
紀懷故捂著生疼的胸口沉沉吸氣,聞言表情驀地一變,想明白什么,瞳孔輕顫,推開身側要扶自己起來的侍衛,厲聲說:“不可能!萬生三相鏡的真我相,是要以鏡照人才能施展!”
墻角一直怡然看戲的那位賓客總算想起自己還在,意猶未盡地開了口:“以鏡照人,未必非得是銅鏡。萬生三相鏡這樣的神器,又怎會拘泥于尋常俗物?”
他眸光半闔,落在身前那杯涼透了的茶水上。
紀懷故先前在屋里煮水品茶,沏完后讓侍衛給幾人都送了一杯。
袁明沒要,柳隨月一口悶干了,傾風方才倒了出去。他自己的桌子則被一劍劈裂,器具摔落碎了滿地。
如今只剩下柳望松面前的這一杯。
柳隨月性情雖膽怯,但對看熱鬧的事情從來不會錯過,箭步上前,彎腰凝視他面前的杯盞。
清澈茶湯上的畫面并不清晰。杯子分明平平穩穩地擺在桌上,杯口處竟好似有水珠在往下滴落,推出層層蕩漾的波紋。
在微光交錯明滅的褶皺中,依稀能看見一個男人的身影在盲目揮劍??v然對方面目模糊,那毫無掌法又狠厲非常的劍招,足以猜想得到對方臉上騰騰的暴戾之意。
柳隨月還想湊近來看得更仔細,柳望松卻直接用手掌擋住,端起后傾斜茶杯緩緩倒在地上,再同方才傾風那樣,反手蓋在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