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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人團團圍住,將她護在中間。
外頭有叫罵聲、廝打聲、哭嚎聲……混雜著血液在空中飛濺。
傾風閉了閉眼,胸口有一股無名的情緒在反復激蕩。
她想,人如草木,一道肅殺的秋風就能使其凋零。也如雨水,從萬丈高中垂落而下依舊輕和。亦如流光,萬物不能使其消隕,終能凝成鋒利的刃,刺破深淵的霧。
不知道是過了多久,阿芙從女人懷里探出頭,無奈被壓住了出不來。直到一人提著她的衣領,把她從尸體堆里挖出來。
對方身上滿身的血氣,衣襟都是濕的,不知是自己血還是妖兵的血。
他身上穿著阿芙熟悉的衣服,垂下眼來,滿溢著殺戮與戾氣的冰冷眼神落在她身上,又增添了些許溫度。
他單手抱住阿芙,想擦去她臉上的血,結果擦得更為斑駁。唇角扯出一抹無奈的笑,出門往刑妖司的方向狂奔。
風聲呼嘯著從耳邊吹過,前方的街區安靜得近乎沒有人聲。
在即將抵達那座威嚴的大門時,男人倏地身軀一震,停了下來。
阿芙感覺有溫熱的液體飆到了自己臉上,可抬不起頭看。
刑妖司的劍客轉過身,喉嚨含著口血,嘶啞的聲音里滿是苦楚:“你我同是人,何至于此?”
對方的笑聲同樣慘烈,回道:“爾等將我族棄于妖境時,何時想過我們同是人?如今你我才是一樣的。無人會來救你,橫蘇沒了!”
“身是蜉蝣客,何畏生與死?”男人低笑了聲,“我不能叫你過去。”
“你是陳氏的人?”對方感興趣地道,“今日,我來見識一下陳氏的劍。”
男人彎腰把阿芙放到地上,低聲說了句與她娘親一樣的話:“去吧。”
阿芙趴著,疼得快失了知覺,模糊的視線里僅剩下那塊碩大的鎮妖石。想著母親的話,兩手垂死掙扎地摳著地面,一步步往前爬。
終于到了石頭前,她兩手舉不起腰牌,只能用嘴咬著,拼命仰頭,費盡萬般力氣,把鐵牌卡進了石塊的凹槽里。
隨后腦袋往前一磕,額頭抵著冰涼的石塊,緩緩下滑。
意識徹底陷入混沌,只剩嘴里無聲喃喃。
傾風目睹著不遠處的劍光與從中斷裂的長劍,忽地有種釋懷的暢快。
她生于世俗的泥,長著紅塵的根,行于弛影浮生。嘗過最艱辛的苦,受過最深重的恩。
她死過數次,又生過數次。
她如同這世間的天光游云,飄蕩過卻沒留下半道長影。可她活著就是這些人的影。
她不論來于何處,姓甚名誰,都是貫于橫蘇的那把斷劍。
她是飄在橫蘇上空的風。
她是傾風。
劍出山河
(猶如逆千萬人,已至末路的行道者。)
“你……”
暮影沉沉,孤寂寥廓中,袁明終是按捺不住內心的困惑,自以為委婉地開口問道:“你怎么還活著?”
傾風隱約波動的心神收了回來,回頭看了他一眼,自己也覺得驚嘆,笑道:“是啊,我命真的很大。”
到刑妖司的路太過久遠,幼童暈倒在石碑下時,妖力已經通行全身,甚至皮膚上都有被妖氣割裂的細小傷口。
如果不能領悟妖王的遺澤,或者襲承更為強大的妖族神通,這股妖力會在她血脈里繼續肆虐,藥石無醫。
袁明上下打量著她,猶疑道:“你領悟的是妖王的遺澤?”
“不。”傾風搖頭,又是笑,“我真的沒有大妖遺澤。你們已經問過我三次了。”
袁明皺眉:“可是你之前……”
他想說,在蜃樓里,傾風越過他去救柳隨月的那一刻,身上有一道淺淡的青光,分明是妖力。
說到一半,實在是不想與人爭辯,又怕會觸及什么家族隱秘,覺得還是算了。
他略一停頓,恢復了面無表情的模樣,輕輕掀過:“沒什么。”
真是個沒有好奇心的人。
傾風并不介意,順著他的話題感慨了句:“說來,
若是天道真的垂青妖族,人族又為何能領悟大妖的神通呢?”
數百年前,天下遠沒有那么多妖。上古神話中那些能梵天滅地的大妖基本已經隕滅,少量妖族混在人界隱匿生存。
后來少元山那條蜿蜒盤伏的龍脈長久受人族生意蘊養,參悟了天地道意,修出了生靈的靈性。
自此人間靈氣大盛,萬生啟慧。妖族大興,人族亦群雄輩出。
人族的修士發現,凡是妖族參悟天道修煉出的法術,人族同樣有機緣能在妖力灌體下領悟他們的一部分神通。哪怕是上古大妖曾經的威能也能襲承一二。
彼時人、妖兩族相處還算融洽,因此人族將這參悟出的神通稱為大妖遺澤。
矛盾始于何時已不可考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