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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真想掙錢,你覺得我會缺什么五百兩?我若真貪生怕死,你覺得我會在界南待這十來年?”傾風整個人同她手上的劍一樣,有著一種無所束縛難以捉摸的隨意。她對著誰說話,卻不一定看著誰,就好像她此刻分明是盯著紀懷故,下一句又是問的狐貍。
“他要殺你,是因為你偷了他的東西。那你要殺他,又是為了什么?因為這些妖傀?”
狐貍一提此事,瞬間兩眼發紅,盯著紀懷故,深惡痛絕,一字一句道:“何止是妖傀!”
作者有話說:
本文有言情線,但是師徒情很純粹,就是父女情
劍出山河
(她是你們陳氏的人?。?
侍衛表情微變,還想再勸:“姑娘……”
傾風抬起手,示意他閉嘴,讓狐貍接著說。
“我進到他家寶庫,尋到暗門,從那幽深的走廊進去,整整一面墻全是我妖族的尸骨!”
狐貍深吸一口氣,才壓住怒火往下講:“他父子殺我妖族何止成百上千?剝他們的皮、拆他們的骨,制成法寶再來對付我妖族!兇戮殘暴至此,怎么?我妖族活該死嗎?白澤真是瞎了眼,虧他自詡通曉萬物,竟不識爾等真面目,還幫你們坐鎮刑妖司!”
紀懷故這人雖不良善,也不在意一只狐妖對自己作何評價,但聽完狐貍的控訴卻急赤白臉地跳了起來,似是不堪忍受,也學狐貍那般粗鄙地罵出了聲:“你放屁!”
狐貍高抬右手,直直指向他的鼻子,唾沫星子飛濺,當下胸不疼了血也不吐了:“你敢說不是?!你這窩囊廢!”
二人之間隔了一群亂斗的妖怪,彼此瞪視的目光被他們擋得時斷時續。
紀懷故提著劍當場就想過去砍了狐貍,但被幾名侍衛死死攔住,只能焦躁地左右走動。
“那是我紀氏留傳下來的寶庫,自我懂事起里面就擺滿了各式法寶!說明是我祖上英勇,世代英烈!”
“扯了塊遮羞布就真以為無人知曉你紀氏是什么來路?”狐貍反唇相譏,“這只能說明你祖宗一直造殺孽!”
“是他們該殺!妖族殺我人族的還少嗎?”
“我妖族死得就少嗎?是你人族祖宗先不講道義直接斬了龍脈,把我妖族大半都困死在了那種山荒水涼的地方!憑什么要我妖族去忍受龍脈的戾氣?這都幾百年了,我妖族有心懷仇怨難道不應該?!”
“我人族被困死在里面的可比你妖族多!當年迫不得己行此下策,可也保全了妖族的火種!”
“更說明你人族心狠手辣、冷血無情!”
紀懷故與狐貍對罵,還不忘抱著手上的羅盤時不時劃上幾道,神神秘秘的不知在做什么??苎膭幼鞯故沁t鈍下來,想是他已無心控制。
加上一個柳隨月上躥下跳蠻纏搗亂,紀懷故那七個傀儡妖縱然不畏生死且蠻力無窮,也逐漸落入下風。
幾位負傷的小妖感覺對陣壓力驟減,頓時松了口氣,希望狐貍嘴上別停,多分散分散那廝的注意力。
傾風一直提著劍守在狐貍身前,紀懷故幾次想操縱傀儡從旁偷襲,都被她輕巧擋了回去。
她出劍速度極快,又有著一道詭異的怪力,那幾只傀儡妖對付對付幾個小妖還行,在她這里全然討不到好處。
紀懷故見她這般不識好歹,氣笑道:“陳傾風,我確實不想在界南殺陳冀的徒弟,但我不是不敢!”
傾風不為所動:“今日我讓他說完,他就一定要說完。他說的不對,你反駁便是,心虛什么?”
“非是我要替紀家開脫?!绷稍谂月犃税胩欤龅夭迳弦痪洹!傲粼谌司车难灞揪筒欢?,大半都被刑妖司登記在冊,若是那么多小妖無故失蹤,刑妖司早該有所察覺,縱然先生有百般顧慮,也斷不可能容忍朝廷這般凌虐妖族。你看見的那些法寶,多半是十五年前妖族越界攻伐時,他父親在戰場上拾撿來的。一部分上交刑妖司,一部分用以私藏。”
狐貍愣住了,積攢了滿肚子的臟話一時卡在了喉嚨。
紀懷故也沒反應過來,錯過了這反駁的絕佳機會。
場面變得非常尷尬。
柳望松替他找補了句:“應當也有新的。譬如萬生三相鏡?!?
狐貍腹稿被打亂,險些被帶偏了思路,坐在地上,飛快又接過了話:“必然是有新的!一些尸骨上的血肉都還未干透!就算那些不論,他們敢煉那么多妖傀,這么妖又是從何處掠來?煉妖的邪術何其殘忍?斷其骨,傷其神,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這小子心腸狠絕,怎么不試試自己被人煉成傀儡是什么感受!”
一名小妖騰出空來,抹了把臉上的血,附和道:“雖說只有刑妖司能緝拿妖,但是他紀氏的兵,以事急從權為由活活將投降的妖族打死,不過是老手段而已!你們刑妖司難道愿意為了區區一個犯罪的小妖,跟朝廷翻臉嗎?我等雖是被這狐貍從刑妖司里掠出來的,但陪他來此復仇是心甘情愿!”
柳隨月說:“打死了妖,是要受罰的!我刑妖司沒有
放縱此事!”
小妖覺得她這話天真得好笑:“是受罰,推說是不懂規矩的小兵一人所為,將他送到邊遠小城關押一段時日,改名換姓就給放出來了!何曾悔過?你刑妖司官署數量稀少,能管得了所有地方?”
柳隨月第一次聽說還有這種陽奉陰違的處理辦法,臉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仿佛被人狠抽了一巴掌,半晌只冒出一句:“豈有此理!”
另外一只妖直接扯開衣領,露出自己胸膛。
他右半邊臉上全是猙獰的瘡疤,那道傷口順著脖頸一路向下,至于胸口,竟無一處皮膚完好。有的地方看著像刀傷,有的地方又像是被利器活活剮去。
即便是幾人見慣了風雨,一眼瞧見仍是覺得觸目驚心。柳隨月更是忍不住抽了口氣,眉頭皺到一起。
蛇妖本就狹細上斜的眼睛瞥向遠處,更顯陰冷:“我從未害人性命,是紀懷故派人進深山將我打傷帶出,鎖在地牢之中,每日剝我的皮、取我的血,用以制藥。若非狐貍恰巧去王府尋寶,我如今焉有命在?紀懷故此人對妖族沒有半分憐憫之心,恨不能趕盡殺絕!他做過的禍事,我一樁樁一件件皆可道來,你刑妖司既說得如此理直氣壯,此事你們管不管?!”
柳隨月想答,可她位卑人微,替不了刑妖司說話。
傾風思忖片晌,說:“我不算是刑妖司的人,此事還真應不了你們。這樣,你們要殺他,我不管。他要殺你們,我管?!?
柳望松眼里一貫的淺淡笑意不見了,余下兩分凝重,竟字正腔圓地應下:“我管。”
“你管得了嗎?”蛇妖嗤笑,“你們刑妖司做事束手束腳,我妖族自己報仇。冤債有主,你們不插手,我也不與你們為難!”
柳望松轉向一直在旁躊躇的袁明,說:“袁明,拿下紀懷故,押送刑妖司。他今次來便是為了滅口,你先前沒有幫他,他不會輕易放你離開。”
袁明眸光幽沉,又站了數息,終是敵不過本心,握拳在掌心一捶,悶聲不吭地朝對方攻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