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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位師叔未再多問,若有所思地互相作揖后火速離場。
弟子們提著武器,渾渾噩噩地聚到一起。微張著嘴,又相顧無言。
本還想悠游山林的百姓一改先前慵懶,快跑著下山,找人傳遞消息。表情或驚或喜,甚至有人吼叫著就哽咽起來。
西山的日光終于徹底沉落,沿途的石燈再次點亮,明月順著徐徐晚風向上空高爬,山道上的腳步聲卻是與夜色不同的嘈雜錯亂。
傾風側耳聽了會兒,沒聽出個所以然,將手中木塊翻了個身,舉遠了端詳形狀。
柳隨月橫沖進來,連通報一聲也無,推開院子就喊:“傾風,你知道嗎?”
傾風一口吹開手上的木屑,被飛騰而起的殘渣迷了眼,抬手在臉前揮了一下,就聽柳隨月緊跟著叫道:“持劍大會延期了!”
“延期了?”傾風眸光閃了閃,心跳有一瞬失速,調整好才問,“為什么延期?”
“先生說等人!”柳隨月聲音激動到尖細,“說要一直等到她報名!”
傾風放下手中的木塊,抓起一片衣角,仔細擦拭匕首的刀刃。
柳隨月急得跺腳,在她面前蹲下,抱著膝蓋問:“你怎么不說話啊?”
傾風平靜問:“我該說什么?”
柳隨月扯了扯衣領,一路跑來熱汗淋漓,本有滿肚子的話,被她這寡淡一問給清了個空,竟也遲疑起來:“大家都覺得,先生是在等你?”
傾風想了想,搖頭,將匕首收回鞘中,拿著那半截木頭和地上的燈回到屋內。
柳隨月緊緊跟在她身后,問:“什么意思啊?”
“我覺得先生多半是誤會了。我執劍的可能性,其實跟季酌泉差不多高。或者先生有別的深意,在等別的人。”傾風在桌邊坐下,面容被躍動的燭火照得晦澀難懂,“我不是個自作多情的人。”
柳隨月彎下腰歪著頭,恨不能將臉貼到她面前,說:“那你去報名試試看?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
“我師父不同意的話,我不會去的。”傾風推開她的臉,說,“我答應過我師父,我要陪他回界南。”
1!?”柳隨月胸口一股說不出的感受,“那你自己呢?”
院里腳步聲傳來,傾風沒回答她的話,只說:“我師父回來了。”
柳隨月回頭,對著站在門口的陳冀欠身問好:“陳師叔。”
陳冀沒有回應,高大的身形遮擋住了外頭的月光,屋內的燈火又照不到他的臉,整個人如同消融在黑暗之中。
柳隨月覺得他氣壓低沉,莫名有點害怕,匆匆說了句“那我先走了。”,碎步從門邊的空隙里溜了出去。
陳冀這才走進來。拿過靠墻的掃帚,去清掃門口的木屑。傾風想去幫忙,被他抬手攔了下來。
兩人一個打掃,一個在旁觀看。
空氣粘膩得如水,在二人之間深緩流淌。
偏偏夜里忽然起了陣大風,將快要收拾干凈的碎屑又吹得七零八亂,樹葉也簌簌落下一片。
陳冀彎腰站了會兒,顯得有點煩躁,但還是從頭到尾再次清掃了一遍。
等整理完,他平靜地對傾風說:“站在這兒做什么?回去睡吧。”
劍出山河
(“你師父在里面,才進去沒多久。”)
這一夜, 否泰山上風聲凜冽,眾人聽了一整晚吹檐打瓦的鶴唳聲,都在心緒浮落中輾轉難眠。
時過三更, 還有人在空明夜色下對影舞劍。
早晨起來,主道上落了一地的殘葉,鳥雀跳出綠葉高林,停在青石長階上。年幼的弟子沿著蜿蜒石路仔細清掃,兜里放了幾把鳥食,沿途撒上一些, 將它們引到別處。
傾風走出門,陳冀已經不見了。
他在京城雖無族親,可陳氏先輩的祖墳就落在郊外,他難得回來,循禮要去掃墓拜祭。還要去見一些陳氏遺孤,訪幾位舊友,數不清的瑣事,傾風時常不知他去了哪里。
傾風則是游手好閑。先在院中練了會兒劍,吃過飯后, 無所事事,游蕩著想下山一趟。站在高處, 遠遠瞧見山門口的盛況,當即打消了這個念頭。
山下的人比昨日多了五倍不止, 如潮似海地堵在入口, 喧嘩聲足能傳出一里遠。
守門的護衛增加到了十多人, 連山間巡查的弟子也增加了兩倍。刑妖司還向朝廷調來千人將士, 專門負責維持山下秩序。
聽順利進到山上來的百姓講述, 眾人全在議論那還看不見影的劍主。尚不知道那人是誰, 往日的英勇事跡已開始編纂起來了。
傾風窮極無聊,又不想回去刻劍,只好再往大殿去。
柳隨月見她出現,面上是高興的,不過情緒比昨日沉悶些。將她拉到身邊,不多說話,與她一起看場上的試煉。
今日出場的弟子實力自然沒有昨日的好,可精神面貌卻尤為亢揚,大抵是召集了狐朋狗友好生商討過對策,一場試劍玩得花
樣百出,就差將陣法給搬上來了。
傾風看得嘖嘖稱奇,沒一會兒,就聽見山下傳來一道高亢喊聲,竟壓過現場百多人的嘈雜,清亮地劃破長空,只不過略帶狼狽:“快快快!讓讓讓!”
傾風循聲望去,那人也恰好露出臉。
來人背上系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裹,身形快如白駒,幾乎掠出殘影,邊跑邊嘶吼道:“借我一陣東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