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傾風想把他背到身后,帶他去別處找找有沒有水源, 可一壓到他胸口,他就疼得抽氣, 只能換個姿勢,架著他往前走。
路也不敢走快, 怕岔了他的氣, 慢慢吞吞地踱步。
那半邊身體的重量, 比刑妖司后山的試劍石還要沉重。傾風背在身上, 不敢顛簸, 不敢停頓, 努力去聽他微弱的鼻息,時不時地叫他兩聲,聽他應答,才有力氣繼續往前走。
林別敘好幾次快睡著了,又被她叫醒,眼皮沉得睜不開,腳步隨她動作,木然地拖動。
“這鬼地方好像沒人。”傾風知道他疲憊,還是不停想引他說話,“天都是綠的,你腦袋上也是綠的,林別敘,你看看,這是什么地方?我們要怎么出去?”
林別敘的下巴搭在她肩窩,聞言強打起精神,笑了兩聲,道:“我都這樣了,你還催著我說話。好狠的心啊,傾風師妹。”
傾風說:“我閑著無聊。你當然不能一個人睡。你快看看啊,這是什么地方!”
林別敘抬起頭,朝遠處看了一眼,腦子遲鈍地運轉,良久才得出結論,自己也不認識這個地方。感受到從傾風身上傳來的熱意,人好似泡在溫泉里越發懶散,骨頭都拼不到一塊兒了,與她溫聲商量道:“我不想走了,傾風,你讓我休息一下吧。”
“不行!”傾風兇狠狠地道,“你再等等,我們馬上到了!”
林別敘被她一罵,元氣竟真的恢復了一些,幾件早已想過數回的腹稿從犄角旮旯里翻了上來,好比死灰復燃,開始順著風向往上飄,想對著面前這人袒露個干凈,否則帶去了陰曹地府,怕是要死不瞑目的。
“傾風,我有幾句話想對你說。”林別敘加重了點聲音,“祿折沖說得對,我避世多年,在刑妖司里茍且偷生,今朝既然回到妖境,就該付出代價,才能出世。”
傾風抗拒地道:“你別跟我說這些歪道理!我又不認!”
林別敘等她停下,又自顧著道:“我在人境的時候,同衍盈一樣,只想從先生那里解惑。只是現在我不執迷于什么道了。人道、妖道、天道所求,我想得很累,越是深思,夜里越是怕得睡不著覺。你知道我害怕什么嗎?”
傾風聽得兩眼發酸,可眼淚好似已經流干了,澀得發疼。嘴里來來回回吞咽了許多回,才找出幾個完整的、清楚的字,溫柔地說:“那就別想了。”
“我怕你會死。”林別敘說完這句,喉頭滾了滾,略微發顫地道,“是我引你走上否泰山的,本來你都要離開了。我還答應過要為你護道……可我現在有時想,如果你當初遂你師父所愿……”
傾風不等他說完,便大聲打斷道:“你別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不是你引的路,是我自己想走!是我師父愿意讓我去,我才回去!”
“是嗎?”林別敘悶悶地笑道,“我們傾風師妹,果然是個有自己主意的,是我自作多情了。”
傾風聽著很不是滋味兒,想要反駁,腳步忽地一頓,瞪向枝葉掩映間突然出現的那個人。
壯漢腳上穿著雙破洞的草鞋,露出一半腳趾。褲腿高高扎起,卷到大腿根,上身衣服敞開,肩上則扛著把鋤頭,四平八穩地從小路上走來。
傾風第一眼沒有看他的臉,而是注意到了他的腿,只覺得他腳步異常沉穩。再觀他身后,走過的一段泥濘路,竟沒留下半枚腳印。
是個高手。
傾風不加掩飾地打量著對方,那壯漢也是滿臉新奇地端詳著二人。
與傾風的如臨大敵不同,壯漢顯得極為隨意,抓過肩上的麻布粗暴抹了把臉,招呼道:“生人啊?真是少見,哪里來的?”
傾風戒備地停在原地,與林別敘小聲說了一句:“這鬼地方居然還有人?”
林別敘低低笑了一聲,呼吸的氣像是涼的,激得傾風一陣忐忑,又緊了緊抓著他的手。
對面的壯漢耳朵很靈,不樂意道:“怎么說話的呢?我們這里人杰地靈,什么叫鬼地方?進我少元山了,也不知道說幾句好話。”
自打傾風記事起,再往前推個三百年,少元山這個詞就與“人杰地靈”無關了。
“受傷了啊。你男人瞧著快死了。”壯漢放下鋤頭,面色有些為難,猶豫了會兒,還是撓撓頭道,“算了,跟我走吧。算是我今日積德行善了。”
他想是知道自己這形象在姑娘面前有些不雅觀,轉過身后,彎腰把褲子放了下去,敞開的薄衫也潦草系緊。
他主動在前帶路,走了兩步,沒聽見腳步聲,揮著手臂慵懶喊道:“走啊,難不成這里你還有別的地方去?”
又走了幾步,還是沒察覺到有人跟來,想著這小姑娘忒有點不識好歹,瞧他這五官周正、英俊瀟灑的模樣,能是個壞人嗎?
壯漢肅著臉回過頭,卻見傾風就跟在自己半丈之外,詫異中將到嘴的自夸之詞悉數收了回去。
壯漢不由正色,盯著
傾風的臉瞧了片晌,知道她是在同自己示意,她不是個好惹的主,復又展顏笑道:“倒是我小瞧你了。那你繼續撐著吧。”
傾風別的沒有,不服輸的那個犟性,是多得能填海造陸的。一路提著內勁,不緊不慢地跟在壯漢身后。
二人腳程慢,壯漢每走一段,就不得不停在路邊等候。他倒是很有耐性,一張臉春風化雨的,始終沒有催促。
一直走了近半個時辰,才到壯漢的村莊。
這地方原來真的有人?
傾風用力眨了眨眼,反復確認。若不是騰不出手,還想再捏自己一把,看是不是什么幻象。
尚沒走近村口的大門,留在里面的百姓已觀猴一樣地圍了過來,繞著二人打轉跑動,激動嚷嚷道:
“生人啊!”
“哪里來的外人?你怎么發現的?”
“快去告訴村長!他今早就不見了!”
小童更無顧忌一點,穿過人群沖到傾風身前,近距離地觀察著她。對她身上的衣著與佩飾也尤為的好奇,咬著手指,忍住了沒伸手去摸。
“閃開,都讓一讓。你這小子滿臉的口水臟死了,又背著你娘偷吃了什么東西?走走走,不然找你娘賞你一頓竹鞭炒肉。”壯漢擋在前面,替他們揮開一群礙事的看客,“沒見人快死了嗎?別攔著他道了。這小娘子厲害得很,會打人的。”
周圍哄笑聲一聲,傾風心里壓著太多事,沒空計較他的調侃。
壯漢的屋舍就在村口不遠處,他一腳踢開大門,往邊上一站,示意傾風先進去。
林別敘走到半路時已昏迷過去。傾風將人放到屋內唯一的床上,給他蓋好被子。
那頭壯漢打發了外面一干人等,順手丟了鋤頭在墻角,走過來彎下腰想看,還沒湊近,便被傾風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