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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風得意道:“我徒弟。別人送的。”
“誰送的?”貔貅沖過來,眼饞地道,“我也想收兩個!”
傾風將他推開,斬釘截鐵地道:“滾!”
她把徒弟塞到林別敘身側(cè),走到視野開闊的位置,朝下望去,又回身看向那堵灰蒙蒙的屏障。
尚未開口,林別敘已經(jīng)了然,解釋道:“山河劍留在山脈三百多年,雖然你已取走劍身,可劍氣仍有殘留。若是一夕間直接拔除,龍脈也經(jīng)受不住。”
他掐算了下,遲疑地道:“兩月到半年吧。待這股制衡的劍氣徹底消散,也是龍脈重獲新生,或徹底消亡之日。”
“什么?你拔出山河劍啦?”貔貅咋咋呼呼,聲音尖細地喊道,“那你豈不是兩境劍主?!”
傾風笑道:“是啊,你怕不怕?”
“我夢還沒開始做呢,你直接把路給斷了。”貔貅嘟囔了幾句,看她的眼神有點嫉妒,好似她搶走了自己的莫大機緣。
傾風不與他胡侃,扭頭看向以幻影趕來的狐主。
狐主真身用以維系山上法陣,一道虛影若隱若現(xiàn),和顏悅色地朝傾風一笑。
傾風詢問:“山上情形如何?”
狐主眸光稍暗,搖頭說:“祿折沖手下有數(shù)百名大妖與數(shù)萬妖兵,若是他們愿意臂助,想來贏面更大。”
貔貅變了臉色,語氣不善道:“找祿折沖?誰人都不知他真身現(xiàn)在何處。難道要殺進都城,將那個龜縮在宮殿不出的傀儡給逮出來?他當初既然選在昌碣大開殺戒,而今又豈會聽傾風兩句勸解?”
貔貅說著瞥一眼傾風,繪聲繪色地比劃道:“祿折沖同陳傾風一樣,都是撞上南墻也不會回頭的犟脾氣。就算真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會服軟,只會指著自己脖子叫囂,‘砍啊!有本事你砍啊!’。”
傾風覺得他在污蔑。她才不會干這么蠢的事。
“找村長嗎?”小童一抹鼻涕,壯著膽子從林別敘身后走出來,舉手道,“我們知道!”
他回身拉了桃桃出來,眉飛色舞地道:“這是村長的斗笠!那棵竹子是村長用妖力養(yǎng)出來的,我們也是!村長說了,讓我?guī)е規(guī)煾溉フ业诙€村長!他如果不聽話,就把他綁回少元山。”
千峰似劍
(三百年的路太長了,我第一次覺得長生不好)
祿折沖猛然驚醒, 虛汗淋漓。手臂高抬一揮,撞到了墻面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屋內(nèi)被白重景點了盞燈, 青年守在孤燈前,兩手環(huán)胸,對著那點火焰出神地望。
屋外是亮堂的光色,室內(nèi)則是驅(qū)不散的陰冷。有著與世隔絕的昏暗。
白重景聽見動靜,反應慢了一拍才轉(zhuǎn)過身,看向床上的人, 猶豫一瞬,從桌上倒了碗水,端到祿折沖面前。
他拖了張小木凳,將水碗放在上面,不去看祿折沖艱難起身的狼狽模樣,回到那張四方桌前。準備坐下時,耳朵微動,聽見了外頭陣陣吵鬧的喧嘩,推門出去, 朝著少元山的方向長久佇立。
等白重景一身熱汗地回到屋內(nèi),祿折沖已經(jīng)喝完了水, 胸前的衣襟被打濕一片,邋遢地粘在身上, 半躺著粗重喘息。
白重景靜靜站著,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悶聲開口:“你輸了。”
過了會兒, 又改口說:“我們輸了。”
祿折沖低聲自語道:“我沒有輸——”
他周身妖力濃郁, 不自覺地外溢。又因斬斷龍脈的山河劍被取走, 一股新的、微弱的生機,開始反哺他近乎枯竭的身軀。
與之一同出現(xiàn)的,還有些斷斷續(xù)續(xù)的片段,里頭盡是傾風孤寂而堅挺的背影。或立于飛霜,或思于黃昏。
她身后的城鎮(zhèn)燈火閃爍,零星幾點的燭光隨著路上飛揚的沙塵,如星火燎原,變得繁盛而熱鬧。
清冷的山道上,背負長劍懷志而來的勇士一位接著一位。
如江河入海,追隨在她身后。
祿折沖氣息運岔,胸口巨痛,彎下腰嘔出一口淤血。
他緩了緩勁,閉上眼睛,凝神操控起遠在都城的那具傀儡。
傀儡步伐急促地穿過回廊,沖向書房,拾起桌上公文。待批閱完最上方的十幾回信,不知是喜是怒,激得他怪笑兩聲,心神牽動間又吐出一口血,這回徹底暈死過去。
妖境都城的樓閣比昌碣的要高壯許多。一座依山而建的華美宮殿,甚至好似能直入云霄,不真實地墜在天邊,連路邊栽培的樹木,都顯得靈氣逼人。
傾風站在城門,遠遠瞧去,對比試煉中見過的那座古老都城,已全然看不出三百年前的原貌,只叫人嘖嘖稱奇。
傾風沒見識地在街上逛了一圈,察覺城中氣氛有種劍拔弩張的凝重。
想是祿折沖已將龍脈垂危的消息如實告知百姓,一路游覽所遇的人群,皆在憂心忡忡地探討來日的安排。倒不至于動蕩慌亂。都城百姓對祿折沖的治理,似乎頗有信心。皆在耐心等待官吏議出定論,再布告天下。
走得累了,傾風選了間無甚出奇的客棧,坐到二樓臨窗的位置,點了碗面。
小二剛端了面上來,周遭的客人便相繼起身離去,行色匆匆、面有驚惶。下樓梯時幾人險些發(fā)生推攘,堵在后面的賓客,不時隱晦地拿余光瞟向傾風。
從傾風走入客棧到此時,不過半炷香的時間,客棧四周已充斥滿大妖的妖力。
房梁、窗外、大廳,以及對面那來不及收拾碗筷的木桌,都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出現(xiàn)了一道陌生的人影。
傾風自顧著吃面,恍若未聞,只是在瞧見一人輕飄飄地落在窗外的瓷盆上時,抓著筷子往下一點,不悅朝那人道:“那個誰,下來,別壓壞了人家東西。”
對方真聽她話,身如一片鴻羽,從花盆上跳了下來,直愣愣地杵在傾風身側(cè),盯著她大快朵頤。
傾風泰然自若地吃完一碗面,又端起茶水喝了兩口,才愜意地翹起腿,拍拍桌上的木劍道:“也別浪費時間了,直接喊祿折沖來。”
不知是誰人接了一句:“好大的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