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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汀州神色微動,問:“除此之外,你就沒有別的親人了?”
許風被他這般盤問,早起了戒備之心,斟酌著答:“我原本還有一個哥哥,但在逃難路上失散了,這許多年都沒有消息,也不知他是生是死?!?
賀汀州聽了這話,便只目不轉睛地望著他看,輕輕喟嘆一聲,說:“如此說來,你還有一位兄長?!?
許風心道我有沒有兄長,跟你有什么干系?難不成這人還想抓了他失散多年的兄長來威脅他?隨即又想到他如今的處境,賀汀州要拿捏他,就像拿捏一只螞蟻般簡單,根本用不著如此大費周折。
話雖如此,他卻不敢隨意說話了,賀汀州再問及他的身世,便都含含糊糊的蒙混過去。
賀汀州也不追究,和顏悅色地同他說了一會兒話,轉頭看看外邊的天色,對錦書道:“我看時辰也差不多了,你叫人過來擺飯吧?!?
錦書喜上眉梢,躬身應了句是,小跑著出去了。
極樂宮上上下下,誰不知道宮主不喜與人同桌吃飯,他最心腹的幾個堂主,才有機會跟他共飲幾回,至于其他姬妾男寵,那是輪也輪不上的。今日竟讓人將晚膳擺到翠竹軒來,可不是他家公子時來運轉了。
錦書那頭吩咐下去,不多時,就有幾個綠衣少女提著食盒過來了。擺好碗筷后,又立在邊上伺候。
許風往桌上一看,見五樣菜里倒有四樣是自己愛吃的,尤其是那一道糖醋熘魚,最是酸甜鮮嫩。他向來愛吃魚尾,這時賀汀州既然招呼了,便也不作客氣,提起筷子朝魚尾夾去。
不料尚未碰著那條魚,就聽“啪”的一聲,竟是與賀汀州的筷子撞在了一起。
兩人都是一愣。
許風率先撤回了筷子,假笑道:“宮主慢用?!?
退而求其次去夾那道四喜扣肉。
結果又是“啪”的一聲,兩雙筷子再次撞個正著。
錦書在旁看得直挑眉毛,有一個丫鬟忍耐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許風摸不準賀汀州是不是故意的,干脆停了筷子。賀汀州怔怔望著那一桌子菜,沉吟道:“原來你也愛吃這些。”
然后便夾了那魚尾下來,伸手放進許風碗里。
許風吃了一驚,捧著碗像捧著個燙手的山芋,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他平日飯量頗大,這天因為賀汀州坐在對面的緣故,只吃小半碗就飽了。
賀汀州吃的也不多,席間一直盯著許風看,但當許風回望過來時,又若無其事的轉開了目光。
許風只覺這人處處透著古怪,卻說不上來怪在哪里。他雖然當了三年的男寵,其實對賀汀州并不熟悉,只知道此人貪淫好色、風流成性,若遇到合心意的美人,用盡手段也要弄到手。他當年就是因為壞了這人的好事,救走了他心心念念的美人,才會被廢了武功,在這極樂宮內受盡羞辱。
許風摸了摸手腕上的傷疤,悄悄掩飾住心底的厭憎,并不在臉上顯露出來。
他再也不是當初意氣風發、仗劍江湖的少年了。
他知道很多時候,唯有忍耐才能換得機會。
兩人吃過飯后,那幾個綠衣少女就一一退下了。賀汀州負著手在屋里踱了一圈,最后取過榻上的話本翻了翻,含笑道:“你平日看的就是這些書?”
許風面上一熱,說:“許某是個粗人,看的自然也是些市井之物?!?
“我瞧著倒挺有意思。”
賀汀州邊說邊在榻邊坐下了,又叫錦書移了燈過來,津津有味地看起書來。
許風不好打擾,只得在旁邊干坐著。眼見天色越來越晚,錦書對他連使眼色,意思是該伺候宮主就寢了。
許風假裝看不見,恨不得變作木頭,糊里糊涂地混過去才好。但他也知道自己男寵的身份,賀汀州來此不過是為了睡他。不管他愿不愿意,那樁折磨人的事情總歸是逃不過的。他只當是受刑,往床上一躺,再把眼睛一閉,熬一熬也就過去了。
主意既定,許風便朝錦書點了點頭。
錦書得了吩咐,忙進去收拾床鋪。
賀汀州何等功夫,這一切自然逃不過他的眼睛,抬頭問道:“你們主仆兩個打什么啞謎?”
“時候不早了,我讓錦書進去鋪床。”
“嗯,是時候歇息了?!?
許風上前一步,有些僵硬的說:“我來服侍宮主就寢罷?!?
賀汀州先是一愣,隨后眉毛一揚,不無驚訝地問:“你說什么?”
許風更加驚訝,反問:“宮主不要我伺候么?”
“當然不要!”
賀汀州聽明白他的意思后,幾乎是從榻上跳了起來,那動靜大得生生把許風嚇了一跳。他也知道自己失態了,看了看面前低眉順眼的青年,只覺一陣心浮氣躁。
他依稀還記得許風從前的樣子,明明是出入江湖的毛頭小子,卻敢跳出來拿劍指著他。然而當初那個神采飛揚的少年,已被他親手毀了。
賀汀州深吸一口氣,只恐滿腹心事說出來,會將許風嚇著,便只溫言道:“你先睡吧,我得了空再來看你?!?
許風沒想到這么輕易就逃過一劫,猶自不敢相信:“宮主不留下過夜了?”
“不留,不留。”
賀汀州擺擺手,頭也不回地走了,絲毫不見平日的從容氣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