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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的周大哥再也回不來了。
許風眨了眨眼睛,拼命將眼中的那點水汽逼回去,對慕容飛道:“慕容公子,我頭上還有一根發簪,你幫我取下來吧。”
慕容飛隨身的物品早被人取走了,但或許是許風武功低微,旁人并不怎么在意,竟沒有仔細搜他的身。
慕容飛挪動身體,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湊到許風身邊去,用嘴咬下了他頭上那根發簪。
那是根碧玉簪子,一頭磨得略尖,許風接在手中,一面用簪子割那繩索,一面問慕容飛:“你的武功可有被他們制住?”
“沒有。可我手腳發軟,一點力氣也使不上來了。”
許風想起他被邪術控制后力氣大增,一味追殺自己的那副勁頭,也難怪把力氣都用盡了。
他想了想問:“到天亮之前,慕容公子的功力能恢復幾成?”
“大概……三成左右吧。”
“明日他們就要將我們送出城去了,慕容公子可能伺機脫身?”
“若能割開身上的繩索,當然不成問題,但我怕到時聽見那鈴聲,又會失了神智。”
“顧不了這么多了,明日若有機會,慕容公子先逃再說吧。”
慕容飛道:“那你呢?”
“我?”許風的眼睛直直盯著窗外,說,“我有一樁要緊的事,明日必須辦成。”
慕容飛問:“什么事?”
許風靜了片刻。
窗外的天色正一點點亮起來。
他等了整整一夜,始終沒有等到他的周大哥。
他躺在冷冰冰的地上,覺得自己的心也是一樣冰涼,左手緊緊握著那根簪子,一下一下割著繩索,低聲說了兩個字:“殺人。”
慕容飛吃了一驚,仔細辨認他的神色,見他面容平靜,甚至有些死氣沉沉,只雙目中透著一種奇異的光彩。仿佛他整個人都已死了,只這一雙眼睛是活的,在那平和鎮定之下,藏著一頭駭人的野獸。
慕容飛莫名心慌,道:“你要殺誰?那面具人嗎?像這等大奸大惡之徒,自然是人人得而誅之,只不過他功夫尚在我之上,許兄你恐怕……”
他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許風的武功遠不如那面具人,若真要對他動手,無異于以卵擊石。
許風一聲不吭,顯是心意已決了。
慕容飛就道:“你若是非殺他不可,也等你那周大哥回來再說。”
許風自言自語道:“我正是為了周大哥。”
慕容飛沒聽清他說的話,接著道:“三年那一次,我被點住了穴道動彈不得,后來遍尋不著你,還當你已經遭了極樂宮的毒手。這次你又是為了救我才身陷險境,我無論如何也不能一個人先走了。”
“你要留下——”許風索性閉上眼睛,道,“那也隨你。”
他在極樂宮中受折磨的時候,雖也恨極了那宮主,卻只想著將來練好了武功去報仇,并不似現在這般,一心要殺了那個面具人,連一時一刻也等不及了。
他的周大哥還在那口被炸毀的古井中,連尸骨也尋不著了。
天下之大,再沒有人會像周衍那樣待他。
許風想到這里,先前被踢了幾腳的地方又在隱隱作痛。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割著身上的繩索,沒過多久,就給他割開了一道口子。
他停下來歇了歇,將手中發簪遞給慕容飛。慕容飛照他的樣子,在繩子上磨出一道缺口,方便稍后掙脫。
兩人做完這件事,又低聲商議了一陣,天就徹底亮了。
外頭漸漸響起人聲,不一會兒就進來幾個大漢,將許風跟慕容飛押了出去。許風裝出一副困頓模樣,魂不守舍地往前走著,路過院中那口井時,他腳下一軟,竟自摔了一跤。那些人罵罵咧咧,對他好一陣拳打腳踢,許風咬牙忍耐著,悄悄撿了枚石子藏在手中,這才從地上爬起來,回頭望了那古井一眼,被人推搡著走了。
門外已備下了兩輛大車,車上裝著十來個半人高的酒甕,許風和慕容飛被人拿布團堵上嘴,各自推進了一個酒甕中。
那甕里一股嗆鼻的氣味,許風于黑暗中聽見轔轔的車馬聲,車子在城門口停了停,接著就一路折往西去。開始走得還算平穩,越到后面就越是顛簸,想必是走了山間小路。
許風早掙脫了身上的繩子,將酒甕掀開一條縫,把扣在掌心里的石子彈了出去。他這一下時機抓得極準,石子正卡在前頭那輛車的車轱轆里,只聽“卡啦”一聲響,那車猛地震了震,整個兒歪在了一邊。
慕容飛將酒甕一掀,縱身跳了出來,劈手奪下旁邊一個人的刀子,回身唰唰幾刀,將十來個酒甕盡數擊碎了。有的甕中確實裝著美酒,酒水流了一地,酒香撲鼻;有的則藏著被擄來的新娘,同樣捆著手堵著嘴,一個個又哭又叫,場面頓時亂成了一團。
許風也趁此機會逃了出來,卻并不出手去幫慕容飛,只施展輕功攀上了一旁的大樹,借著茂密的樹葉掩住了身形。他輕功練得最好,眾人的注意力又都在慕容飛身上,竟是無人察覺。
只這片刻功夫,慕容飛已被團團圍住了。
那面具人越眾而出,道:“我家主人一片好意,不過是想請慕容公子回去喝一杯茶,閣下何必動起刀來?”
“要我跟你們走?成啊,”慕容飛眉峰一挑,手中刀子指住那面具人道,“爾等若有本事,就帶我的尸首回去罷。”
那面具人凝目看他,將手一揮,道:“抓活的。”
他手下的人應聲而上,跟慕容飛打了起來。
慕容飛料得不錯,他的功力確實只恢復了兩三成,劍法大不如前,若非那些人不敢傷他性命,恐怕早已落敗了。
而那面具人出手時也是有所顧忌,瞧那樣子,倒像是受了內傷。是了,他昨夜雖躲在井底偷施暗算,但畢竟不是周衍的對手。
許風不覺笑了一笑,心想,還是他的周大哥厲害。
他藏身樹上,將底下的情形瞧得一清二楚,但仍舊沒有出手的打算。他只把先前那根繩子綁在自己身上,另一頭打了個圈,然后全神貫注地盯著那面具人的一舉一動。
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