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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還挺實誠。”皇帝若有若無笑一聲,睨她一眼,興味道,“那你?還得了便宜賣乖?慣會欺負老實人。”
“這?事兒不得一碼歸一碼?”霍長歌打蛇上棍又?笑道,“人好是真,可這?欠債還錢,也是真吶?”
“促狹。”不待皇帝說話,皇后先探頭嗔她一句,“再欺負你?三哥哥,就把弓還給人家去,快用你?的飯。”
霍長歌一吐舌頭,趕緊低頭。
連珣卻垂眸無聲一挑唇角,挑出一抹邪氣?玩味的笑。
皇帝卻略有些著惱的意思,不動聲色斜睇了皇后一眼,隱而不發。
皇后臉色微微泛了白。
第30章 千秋
早膳用過撤了席, 霍長歌與連珣、連璧坐在一旁飲茶,太子與太子妃拜過帝后落座,大公主?攜駙馬也來請安, 再便是謝昭寧與連璋,皆是著了一身戰甲前來。
皇帝見著太子, 眉宇間總是透出明顯慈愛來, 與對旁的?子女態度明顯不同, 笑著與他話還未說完,連珩與連珍也到了。
除了仍在襁褓中的兩位公主外,皇帝膝下子女這便到齊了。
往日家宴中,
霍長歌總不大能見到太子與大公主?身影,晨起與皇后見禮時,也從未遇上過太子,昨日除夕夜太子又坐在皇帝下手位置, 離得遠, 眼?下卻是終于見著了。
大公主?倒是好說,因是遠嫁, 一年到頭也只回來這一回, 待過了十?五又?得走?。
且那?大公主?雖說原也是麗嬪親生的?, 可長相頗為平淡,比連珍差著許多, 性子也中規中矩, 舉手投足間頗為拘謹, 也不大與人說笑,因著年紀比眾弟妹大上許多的?緣故, 似是也不親厚,與自個兒駙馬交談時, 亦一副相敬如賓的?模樣。
霍長歌前世與那?大公主?也無甚交集,統共大年夜的?家宴上只見過幾次面,從未單獨說過話,她弒君那?夜,大公主?也并不在?席間。
相比之下,太子卻勉強能算熟人了,且如今這般細細瞧來,太子經?十?余年與青燈古佛相伴的?歲月,骨子里似已讓佛法浸潤透了,便是如今入主?東宮已數年,眉目間的?慈悲與出塵亦讓人覺得他似乎并不屬于這俗世一般,言行亦似佛子親臨,與常年禮佛的?麗嬪一比,倒覺得麗嬪并不誠心了似的?。
只,霍長歌卻倏得憶起小年夜夢里那?場景,謝昭寧與連璋怎么說的?來著?
——“你去求太子了?”
——“委屈你了,你與太子已決裂十?幾年,卻與我破了例……”
前世霍長歌只道連璋和謝昭寧與太子鮮少往來是因著與大公主?一樣的?緣故,不過是與他倆隔著太多的?歲數,又?自小未曾長在?一處,方才有的?隔閡,謝昭寧亦是這般與她說的?,卻難道這其中還另有隱情不成?
更何況,還有臘八山門前的?那?一出,卻像是謝昭寧故意躲著太子不愿見。
霍長歌正蹙眉思忖,眸光不由又?往太子那?處探過去,她入宮已兩月光景,太子卻從未主?動尋了時機與她攀談過一句話,昨日除夕宴上,也只遙遙與她點頭回了個禮,似前世一般,未曾有過私交。
前世如何不必再提,只如今她卻迫切想瞧清楚太子到底是個甚么樣的?人,是又?一個連鳳舉?抑或——可將北地與之托付?
只她一側眸,卻冷不防一眼?瞧見了連珍。
連珍自打進了門眼?珠子便似黏在?了謝昭寧身上,含羞帶怯得不住覷他。
她今日著了身桃紅的?大氅,額間繪了燦金的?桃花紋,腰間配了昨夜收的?那?金花茶吊墜,越發趁得人比花嬌,模樣水靈嬌柔,似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珍兒與珩兒。”皇帝與太子說完話,又?受過謝昭寧與連璋的?禮,便招手讓連珩和連珍上前去。
謝昭寧與連璋自覺退下來,二人分別?與太子規矩行過禮,也不多話,又?與連珍和連珩點頭回了禮,便往霍長歌那?側尋了空位落座,謝昭寧與她隔了一個空位,接過宮女奉上的?茶。
連珍眼?神一瞬失落。
“三哥哥。”霍長歌見謝昭寧過來,便將心中疑惑暫且擱下,把茶盞往桌邊一放,身子一歪,橫過一張座椅,手一伸便想去拽他鐵甲的?邊緣。
謝昭寧聞聲轉頭,詢問似睨她一眼?,便見她又?仰臉笑得一副鬼靈精怪模樣,一對杏眸亮晶晶的?,先哼一聲才悄聲無賴道:“咱們先前說好的?,你賠我弓,原是因輸了我,可你將這與新年禮合二為一便是又?欠了我一樣,旁的?不多說,你再與我十?支箭。”
謝昭寧:“……”
“不許賴,”霍長歌見他陡然驚愕便想笑,死死抿了唇,故作正經?模樣一挑眉,“給弓不給箭,你耍我呢?你那?弓那?般短,尋常箭又?用不得,我拿那?弓當吉祥物,掛墻上看吶?”
她一說話,嗓音清澈悅耳,似山澗里的?清泉,帶著些許調笑意味找人茬,靈動又?可愛,永平宮里一眾侍從整日讓她逗得前仰后合,垂手立在?他倆身后聞言便“噗嗤”一下又?掩了唇輕聲笑。
“莫胡鬧,”謝昭寧猝不及防被?她當眾敲竹杠,耳朵尖尖又?染了紅,側眸輕斥她,“到底哪個在?賴賬?”
他言下之意便是,你還欠我十?兩黃金我也沒問你要啊?
“輸的?那?個在?賴啊,”霍長歌沒臉沒皮揶揄他,“三哥哥說,誰輸了?”
謝昭寧:“……”
他登時語塞,眾目睽睽之下有理也難辯,瞠目結舌與她對視半晌,袖口又?讓她死死勾著抽不回,只憋出一句半惱半怒的?:“別?鬧!”
“那?你到底給不給?”霍長歌“誒呀”一聲,覷著他半張如玉側顏偷笑,手指勾著他袖口鐵甲邊緣搖晃來搖晃去,學他樣子半嗔半惱,“三哥哥,你拿輸的?彩禮當新年禮,瞞掉我一件禮,昨夜里人多,我便甚么都沒說,只你給弓不給箭,故意逗我玩呢吧?”
謝昭寧讓她不分場合鬧得連臉都紅了個透,忙不迭將袖口從她指間扯下來,欲言又?止瞪她,一副挺立如峰的?鼻梁上都墜了汗,就?快維持不住那?一身的?清峭。
霍長歌也不怵,伸手又?
要去拽他,連璋聞見響動轉頭,旋即惡狠狠瞪她一眼?,她也只當瞧不見。
她晨起與連鳳舉適才將這話頭挑開了,如今做戲不做全套,才顯得她可疑。
謝昭寧躲霍長歌也躲不過,讓她左一聲拖了長音的?“三哥哥”、又?一聲軟軟糯糯的?“三哥哥”喚得頭皮直發麻,實在?耐不住她左右央求,長嘆一聲扭頭橫她,眼?神一言難盡極了,認命道:“給。”
霍長歌聞言登時笑彎了眉眼?,那?心滿意足的?模樣,簡直讓人又?愛又?恨。
只連璋恨她恨得越發牙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