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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未忘記過那雙清澈眼底一晃而過的光暖,和冷水撲滅后的平靜,他曾經驚疑她的淡定和隨性,也曾觸及過她的溫暖的笑意,可這抹歲月如靜好的溫柔,從來不是與生俱來。
她失望了。
對陸家失望,對姜家失望。
甚至,對他失望。
王謙云見他臉色不好,便問,“監軍,你還好嗎?”
他還從沒在寧棲遲臉上看見這樣的神情,唇色蒼白,拳頭握在身前,仿若大病未愈,或許剛剛的故事設身處地讓人唏噓,可能讓這位天之驕子這般失態,也是稀奇事。
如果自己未來的妻子吃過這許多苦,他一定要疼她,愛她,給她一生的偏愛與呵護。
也不知監軍,是否有這般耐心。
頎長的身姿在冷雨中矗立許久,過了許久,他一字未言,轉身離開了陸府。
酒樓小廝推開窗,才發覺陸府門前的一行人已經離開了,他又望了一眼那高門大戶,這些年因為通著官府的路子,陸家在雍州已是獨攬一方財權,當年的那些污糟事早就化作塵霧,無人在意了。
他長嘆一口氣,關了窗。
并不知幾月之后,因為大理寺的一樁舊案,整個陸家都被抄家流放,家產充公,甚至連知州都被貶官邊關。
上京
最近坊間流傳最玄乎的就是姜家那事兒了,街角巷尾傳出的版本甚至和姜予不是同一個,她帶著安王府的小世子聽著故事,回了一趟姜府。
剛一進門,就看董氏來領著她了,董氏雖瞧著有些憔悴,但眉宇間的意氣可不減。
一來就聽著她不斷訴苦,姜予有一搭沒一搭的應著,最后到門前,才道:“二夫人說的話,我心里感慰,若閑來無事,盡可來侯府坐坐。”
董氏面色瞬間喜悅了起來,又說了幾句后,她壓低聲音道:“這次家里尋你來,是想你澄清外面的事,大房的臉面,算是丟盡了。”
姜予停在了堂前,看著滿座的姜家,忽然笑了笑,“這可不像求人的態度。”
倒像是鴻門宴。
入了門,姜予四掃了一圈,她之前入姜家的時候,還沒被這么鄭重的對待過,連姜千珍都在場,她耐著性子寒暄了會,便落座了。
張氏臉上的笑有些勉強,“阿予回來了,這些日子在夫家可還適應?”
姜予低垂著眉眼喝茶,客氣的回著,“拖您的福,還算過得去。”
張氏又說了些關心的話,都被姜予不冷不熱的態度給打回去了,一旁的姜千珍捏攥緊了手帕,臉色很不好看,用眼神催促著張氏。
“這次家里叫你回來,是因為外頭的傳言。”張氏手搭著扶手,強顏歡笑道:“你妹妹不久就要嫁入太子府,這事事關重大,你二房伯母前些日子說了些不該說的話,若是因為這事,惹了太子殿下不悅,怕是于我們整個姜家都不得好處。”
姜予抿唇,細細聽著。
張氏軟著語調道:“我知道你對母親和妹妹心中存著芥蒂,可這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事兒,我想阿予懂事的孩子,必不會讓母親為難。”
聽罷,姜予放下茶,“姜夫人想讓我如何做呢?”
姜千珍和張氏換了個眼神,半晌后,她道:“你只需在外人面前澄清,珍兒是姜家血脈,你是因為身子不好才不露面。珍兒從前不知情賜婚一事,只是同小侯爺青梅竹馬關系好,才瞧著親近,從不越距,連你都并未在意。”
外面的傳言多是空穴來風,唯有她這個正主出聲才可斷絕流言。
春覺掐緊了指尖,心里冒火,這不是踩著她家姑娘給姜千珍正名嗎?若旁人聽了還以為姑娘多低微,連夫君偷人這事都能往肚里咽。
憑什么?
姜予看著張氏,那雙平靜的眼瞳里一絲漣漪也無,可她卻沒有說話,很久都沒有出聲,久到張氏的感覺呼吸都困難了起來。她太平靜了,平靜的讓人覺得不適。
姜千珍甚至急的站了起來,“這么點事那你也不愿意嗎?又不需要你做什么?”
“要是沒有姜家,你怎么能嫁到侯府去,你難道不知感恩戴德嗎?”
族人紛紛站起身,“若不是這些年家族供養著你,你怕是早就死在了雍州。”
“你也識相些,別叫人認成了白眼狼。”
姜予的衣袖被商擇扯了扯,她垂目看去,眼前的小團子似乎有些害怕,靠近了她,她輕輕笑了下表示安撫,之后在眾人不休的話語中抬起臉,朝著張氏看去。
眾人的議論聲漸漸消停。
姜予的話擲地有聲,“我可以這么做。”
春覺向前一步,又急又氣,被姜予抬手擋住,話都停在了喉嚨里。
她看過去,只見姜予面色溫和的站起身,言語客氣的道:“但我也有一事,請姜夫人答應。”
廳堂上浮現一片談論的聲音,張氏下意識攥緊了手心,額頭冒出了一陣冷汗,好似心臟也在不停的縮緊。
她看著眼前這個不甚親近的親生女兒,胸口苦澀復雜。
還不待張氏回應,姜予便開了口,她吐字洪亮,在一片議論聲中清晰入耳:“請姜夫人把我從姜家族譜中,除名。”
馬車搖搖晃晃的離開了姜府,姜予面色平靜,她一路上都不怎么說話,春覺卻不自覺的提起了心。
她并沒有表現出什么特別的情緒,甚至趨于冷淡。
適才姜家廳堂內那些人的嘴臉確實難看,但姑娘也未停留太久,再說姜家有求于人,自然不敢當面說難聽的言論。當時張氏臉都白了,對上姜予欲言又止,可是姑娘轉身就走了,完全沒有給她再商量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