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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是她有時候會直說頭疼,而后突然就性情大變,無端的嬉笑怒罵,神神叨叨的自言自語,徑說一些無人能聽懂的話,仿佛變了人。
而等她后頭清醒,則會忘記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
江河和容氏請了許多大夫來給她瞧病,得到的結果也是她得了夢游癥、癔癥那樣的結果,吃了許多湯藥也不見好。
但到底那病癥并不算要命,夫妻二人就準備慢慢地尋訪其他名醫,還發動了許多人去尋本地傳聞中的醫仙谷。
后來江靈曦這怪病發作得越發頻繁,甚至有一次江靈曦還跑出了家門,去尋宋玉書說些曖昧不清的渾話。
要知道宋玉書跟江靈曦雖也算相識,但就是單純的師兄妹的感情,從無僭越半分的,不然江河這做大伯的也不會從中撮合宋玉書和自家侄女。
所幸那次江河及時尋過去,并未讓外人瞧見,而宋玉書雖有個不靠譜的親娘,本身的品性倒也過關,并未把那件事宣揚出去,只當是師妹發癔癥了。
那次之后,江河和容氏就輕易不會讓她出門去了。
前不久許氏和江月扶靈而歸,他們都沒敢讓江靈曦露面。
一直到江父快下葬時,江靈曦提出想趕在最后關頭替叔父燒一些紙錢。
那會子她已經許久沒有發病,且江靈曦當時言談舉止也沒有反常之處,江河和容氏便允了。
卻沒想到又出了事兒!
從江家老宅回來后,江靈曦一度崩潰,甚至想了結自己的性命,并不是如旁人想的,是因為燒傷了手背,留下了疤痕。
而是她本是依照父母所言,乖乖待在家中,早早地就準備睡下,而再次睜眼,卻發現自己出現在了叔父的靈堂之上,甚至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還不受控地故意往旁邊一歪,讓靠在自己身上打瞌睡的堂妹往火盆上栽倒——
唯一值得慶幸的,大概是江靈曦立刻反應過來,掌控了身體的主導權,亡羊補牢,伸手把堂妹給托住了!
那次江河和容氏也確實是大驚失色,半刻也不敢多留。
實在是江靈曦的情況,已經不是‘夢游癥’‘癔癥’可以解釋的了,而是像傳聞中的……鬼上身!
且那‘鬼’竟已經能模仿她平時的言行,而后去干傷天害理的勾當了!
這要是讓旁人知曉了,怕是要把江靈曦當成妖邪,活活燒死!
他們大房除了江靈曦外,還有個在外地書院求學的兒子。但凡這事兒走漏一點風聲,兒子的讀書路也就走到頭了。
茲事體大,稍有差池便要毀了一雙兒女,因此即便是二房那邊,夫妻二人也謹守秘密,不敢吐露半個字,每每被問起也只能說那燒傷并不礙事,不必探望。
這段時間,病急亂投醫的二人已經開始尋訪僧侶和道士,悄悄做了幾場法事,求了許多符箓,卻依舊無甚效果,只得常備安神的藥物,在江靈曦眼看著要發作的時候,就喂她服下,讓她昏睡。
可如此治標不治本的方法,終歸不是長久之計。
“周大夫曾說既然‘夢游癥’和‘癔癥’的方子都試過,卻毫無效果。或許咱們靈曦得的是古書記載的‘離魂癥’……只是古籍已經失落久矣,他不知道醫治之法。且再等等,萬一哪日機緣到了,說不定真的能尋訪到能治療她這怪病的高人。”江河這般安慰容氏,同時也是安慰自己道。
第十章
卻說江月這邊,從大房那里拿到禮單出來后,她便去往周大夫所在的善仁堂。
這善仁堂是縣城里最大的醫館,位置也同樣好找。
路上,寶畫拍著胸脯,驚魂未定地
道:“方才那叫聲嚇我一跳!姑娘怎么不問清楚呢?我聽著好像……好像是大姑娘的聲兒。看來她那怪病是越發厲害了。大夫人也是,該讓您去瞧瞧的。旁人沒辦法,姑娘這醫仙傳人還能沒辦法嗎?”
說到最后的時候,寶畫已經把聲音壓的極低,生怕被別人聽到的模樣。
江月無奈地看她一眼道:“你也知道,我那傳人身份不能對外言明。只說我是從前在家時,跟著先生學過幾年,大伯母能信任我?”
醫者素來是資歷越老越吃香。
別說是這兒,就是在從前在靈虛界,也是一樣——不少傷患看她面嫩資歷淺,都不太放心叫她診治呢。
幸而她師門在整個靈虛界算有些名望,整個師門為她背書擔保,這才省去了很多麻煩。
如今只她自己一個,同樣的面嫩年少,毫無背景身份,想叫病患上來就無條件信任她,實在是難辦。
但等她的本事慢慢顯露,則也不用擔心這個。
步行兩刻鐘,二人也就抵達了醫館門口。
善仁堂規模頗大,光是坐診大夫就聘請了十人。不止是在城里,在附近四里八鄉也很是有名,來求醫問藥的傷患病患甚多。
江月還想跟周大夫問問江靈曦的情況,就讓寶畫先去排隊,而她自己則拿出事先寫好的那張藥方,去柜臺上抓藥。
掌柜也是個負責的,拿到藥方后先仔細從頭到尾瞧過一遍——畢竟藥方雖不是他家開的,可若是在自家鋪子里抓出的藥,吃壞了人,也是要擔負責任的。
看完之后,掌柜還笑著夸贊了一句:“這方子字跡娟秀,瞧著不似是出自尋常大夫之手,用的雖是頂常用的藥,但君藥、臣藥、佐藥和使藥,相輔相成,渾然一體。不知道是哪位大夫開的?”
所謂‘君臣佐使’,乃是出自《神農本草經》的一句話,指的是方劑中的各味藥的不同作用。
能開出這樣方子的大夫,在這縣城里,絕對不該是無名之輩。
家里還有一個孕婦一個傷患,江月往后還要常往藥鋪跑的,與其壓下不表,讓人猜度,不過打開天窗說亮話。
于是江月半真半假地笑道:“這方子也不是旁人開的,是我自己寫的。從前跟著先生學過一些罷了。本還有些擔心,得您老看過,我便也放心了。”
正說著話,寶畫領著周大夫過來了。
其實就算排到了隊,也應該是江月過去尋周大夫說話。
但兩家交情匪淺,周大夫將她看成自家晚輩,又知道她前一天還發著熱,則也沒那么多講究。
“方才聽你家丫鬟說你進城了,我還擔心你是不顧自己的身體亂跑,現下瞧著臉色,倒是已經像是大好了。”周大夫呼出一口氣道,說著又以詢問的目光看向江月新抓的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