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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蹙著眉頭往家門口走，卻看房媽媽和寶畫都已經(jīng)等候在了那處。

房媽媽是特地留下看顧還在屋里沉睡的許氏的，而寶畫則是因?yàn)樗貋碛行┎恢{(diào)，容易亂說話，讓房媽媽給扣在家里的。

雖說江河既出了面，這事兒多半就不用操心了，但母女二人一看到江月，還是立刻擁了上來。

寶畫急道：“姑娘怎么這個神情，可是事情不順利啊？好啊，那個老賊婆！”說著就要去拿院子劈柴的斧子。

房媽媽這次沒攔著叫寶畫不要沖動，氣勢洶洶的沉下臉來，一副也要去跟秦氏拼命的模樣。

江月好笑地一手一個把兩人拉住了，“解決了，很順利。宋家暫時拿不出全部的銀錢，但是歸還了一部分東西。更有宋玉書親手簽下的欠條，沒看我身上還挎這個小包袱嗎？剛我只是在想旁的事而已。”

她們二人這才松了口氣。

許氏在屋里聽到她們在院子里說話的響動，才發(fā)覺自己起晚了，連忙打開了窗欞，聽了一耳朵知道事情已經(jīng)了了，無奈道：“怎么不喚我起身呢？”

“有大伯父出面，他既是咱家長輩，又是那宋玉書的恩師。我便覺得夠了，想讓您多睡一會子。娘也別折騰了，大伯父說縣學(xué)中還有事，已經(jīng)回了。”

許氏知道她們都在呵護(hù)自己，笑著微微頷首。

隨后江月就進(jìn)屋去，先把事情經(jīng)過簡單說了一遍，又把宋玉書歸還的東西展示給眾人瞧，順便重新清點(diǎn)歸置一番。

別說，他確實(shí)厚道雅正，跟秦氏簡直不像一家人——沒有說還些用壞了、用爛了的東西來惡心人，放到臺面上歸還的都是看著簇新或者極輕微使用痕跡的東西。詳細(xì)檢查下來都讓人挑不出錯處。

“筆墨這些我往后也要使，四書五經(jīng)暫且用不上，但保不齊娘肚子里是個弟弟，往后讀書啟蒙，也可以用到。倒是這料子……”江月看著那石青色竹葉紋的衣料，“顏色本也不合我們用，又已經(jīng)裁成了男裝衣袍，也不知道能賣回幾個錢。”

房媽媽就道：“這料子若不裁剪，怎么也能賣個一二兩銀子。但裁減過了，確實(shí)是不好賣了，而且看這裁剪和針腳，多半是那秦氏憊懶又摳搜，找了村里手藝普通的婦人幫著縫制的，浪費(fèi)了這上好的衣料，布莊也不會收。可若是再裁剪，便只能做些香囊、枕套之類的小玩意兒，越發(fā)不好賣。”

寶畫說那還賣啥，“給小廂房那個俊俏公子穿唄！”

說到這兒，寶畫才一拍腦袋，道：“忘了跟姑娘說了，剛我娘讓我給那公子端熱水，他已經(jīng)醒了，還跟我問起姑娘呢！”

日前那少年真正的陷入昏睡后，江月每天都會給他把一次脈，后頭又調(diào)整了周大夫開過的方子，加大了補(bǔ)氣安神的藥物用量，再趁著他昏睡的時候用銀針刺穴，止住了他的內(nèi)出血，便沒多關(guān)注他了。

倒也不是她真的甩手不管了，而是大夫?qū)Σ』颊f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讓其‘多休息’。

這并不是場面上的話，而是人體本身就是極為玄妙的存在，有很強(qiáng)的自我修復(fù)功能。

少年那般傷重，其實(shí)跟他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好好休息有很大的關(guān)系。

眼下他既徹底醒了，那么江月是該去和他好好聊聊了。

第十三章

江月聽完寶畫的話，拿上那衣袍和裝銀針的木匣子就往小廂房去了。

小廂房里，少年已經(jīng)起了。

因他過去幾日昏睡的時間很多，房媽媽就把他的外衫褪下了。

他的中衣也不算干凈，雖沒有塵土，卻有好幾處血污。

估計也就是因?yàn)榧抑袥]有男子衣衫——江父的衣衫都在前頭做祭的時候燒掉了，不然以房媽媽那么愛潔的性子，怕是早就看不過眼給他從里到外更換了。

這邊的朝食剛送過來。

他一頭烏發(fā)披散在腦后，正曲著一只腿伏在炕桌上喝粥。

這樣的衣著，這樣的姿勢，若換個人來做，那自然是不雅、甚至有幾分狼狽的。

但也不知道是因?yàn)樗奶茫嗷蚴撬膭幼饔袟l不紊，仿佛小口小口品嘗著的，不是最家常普通的白粥，而是世間難有的什么珍饈美味……

總之看著居然還挺賞心悅目。

這少年攻擊性不弱，前頭都傷成那樣了，還能把她一只手腕捏的生疼。

現(xiàn)下

將養(yǎng)了兩三日，臉色看著好了不少，應(yīng)該是越發(fā)有勁兒了。

所以江月也沒冒冒然靠近，而是先把那套石青色竹葉紋的衣袍拋到炕上，而后抱著胳膊問他：“能好好說話么？”

少年抬起烏灼灼的眸子看了她一眼，喝粥的手沒停，也沒說什么，算是無聲的應(yīng)承。

他雖不懂醫(yī)，但警惕性比旁人都強(qiáng)不少。

這兩三日昏睡期間，他其實(shí)醒過好幾次，知道江月來給他施過針。

今日醒來，雖然說不上痊愈，卻比幾日前的狀況好上很多。

他便知道前頭自己的懷疑是多余了。

眼前的少女確實(shí)會醫(yī)術(shù)，雖然她身上的醫(yī)術(shù)來歷成疑，連她家中的人事先都不知道。

但確實(shí)是比他之前尋訪的那些個名醫(yī)有本事。

起碼即便到現(xiàn)在，她也沒表現(xiàn)出半分‘束手無策，另請高明’的意思。

江月搬了椅子放到炕邊，也不再跟他多廢話，一邊卷袖子一邊道：“讓我看看你的腿。”

說起來，她之前答應(yīng)和少年說好的條件，是他幫她擊退狼群，她幫他治腿，前兩日就應(yīng)該幫他看腿來著。

但診過脈后，江月便知道其實(shí)他腿上的殘疾不算什么了——起碼不像他的內(nèi)傷，會要他的命不是？

還有就是，雖說醫(yī)者面前無男女，但這個世界男女大防卻很重，若是讓許氏和房媽媽知道她趁著少年昏睡的時候，擅自脫了他的褲子查看，指不定要又急又氣成什么模樣。

這少年也是這個世界的人，想來自小受到的也是這一套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