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吃唐辰豆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很瘦,臉色也?很蒼白,顴骨凸起?,形銷骨立。
宋也?川很久沒有認真看過自己的臉了,這張臉卻?在此刻讓他?覺得很陌生。
額角上的刺字依舊這樣清晰,這樣刺眼。
他?走回屋內,從抽屜里取出一把匕首。宋也?川將匕首從刀鞘中?拔出,冰冷的刀刃貼在那?個羞辱的忤字上面,只?需再用力半分,刀刃便會劃開他?臉上的皮膚。
刀鋒很涼,涼得刺骨。不知過了多久,宋也?川的手緩緩垂了下來。
他?把匕首插入刀鞘,重新放回到抽屜里。
宋也?川走到門?口,將門?從內拉開,霍時行正百無聊賴地坐在屋脊上發?呆。
“殿下在哪?”他?輕聲問霍時行。
“你要見殿下?”
“嗯。”
“跟我來。”霍時行一躍而下,又揪了一根草放進嘴里。
宋也川從來沒有主動去見?過溫昭明, 他甚至不知道?她的臥房位于公主府的哪一方位。跟在霍時?行身?后,繞過幾棵烏桕樹,穿過月洞門, 霍時?行將他帶到了一個?院落門口。
門上沒有掛匾額,霍逐風正站在院門口。
“師傅。”吊郎當的霍時?行對霍逐風十分恭敬,“宋先生想見?殿下。”
霍逐風入內通傳過后,對宋也川說:“先生請進。”
公主寢房外種了幾顆廣玉蘭樹和梨樹, 春風拂面?,肥碩的花朵綻放在枝頭好不熱鬧。花色粉白, 芳馨簇簇。
紅綃紗裁成?的宮燈掛在檐下,檐角的驚鳥鈴輕輕搖曳, 發出動聽的聲響。
宋也川繞過黃楊木牙雕芍藥插屏,走進明間時?,溫昭明正在看書?。
靈芝紋紫檀方桌上擺著筆架和筆洗, 房間里鋪了暗紅色的地衣,鎏金博山爐中?燃著降真?香。溫昭明身?上披了一間兔毛氅衣, 領口處一圈絨絨的兔絨襯出她吹彈可破的肌膚。溫昭明抬眼看來, 宋也川緩緩在她面?前跪下。
“你能不能不要動不動就跪。”溫昭明把手中?的書?掀過一頁, “我?沒有那么多規矩。”
“殿下。”宋也川輕聲說, “我?做錯了事?情, 請殿下原諒。”
溫昭明微微挑起眉。
“今日我?在琉璃廠買紙,奓帽被撞落,人群中?有人認出了我?。”宋也川的聲音很平靜,“我?手足無措, 狼狽回府。殿下曾幾次問我?知不知道?自己?將會面?對什么, 我?卻依然沒有做好準備。”
宋也川仰起臉,安靜地看向溫昭明:“是也川怯懦了。”
今日宋也川在琉璃廠遇到的遭遇, 霍時?行已經向溫昭明稟明,在聽完之后,她不知道?自己?該怎樣面?對宋也川。如果他此?刻仍在潯州,只怕整日里和黃卷為伴,清貧卻可以活得平靜不被打擾。
而不是像現在這般,被人當街□□。
更甚至,溫昭明覺得宋也川會在心里怪她。
一個?上午,她手中?的書?頁沒有翻過幾頁,甚至有些心
煩意亂。聽霍逐風說宋也川想見?她,溫昭明讓冬禧拿了兩張銀票,只待宋也川開口,便將他送回潯州。
“這是一百兩的銀票。”溫昭明把桌上的銀票遞給宋也川,“你回去收拾一下東西,明日我?派人送你去潯州。”
宋也川如水一樣的目光清澈地看向溫昭明,他輕聲說:“殿下不要趕我?走。”
“不是我?要趕你走。”溫昭明苦笑,“是我?覺得自責。帶你回京,我?沒有事?先與你商量,一直利用你來解我?當下困局。我?也對自己?的行徑感到不齒,覺得自己?成?了像王鼎安那樣利用你的人。如今你又蒙受不白之冤和不應受的羞辱,我?甚至不知道?該怎樣面?對你。”
午后的陽光溫熱而耀眼,照亮了宜陽公主明麗的側臉。
宋也川安靜地聽溫昭明說完,他眼眸漆黑,光潤如水洗:“不是殿下的錯,殿下和王鼎安也并不是一樣的人。”
“也川是自愿的。”他輕聲道?。
宋也川鴉色的長發盡數束起于簪中?,烏發在燈下反射出淡淡的弧光。他的目光垂落在自己?面?前暗紅色的地衣上,宋也川的嗓音在房間中?安靜地響起:“這一切都是源于我?自己?的逃避,我?從始至終都在逃避自己?的身?份、逃避自己?的過去。”宋也川抬起頭,“殿下,也川不會再?怯懦了。”
宋也川是一個?柔軟的人。
刑杖加身?,風催雨折,他從來沒有怨懟過任何人。他的溫和總是伴隨著對自己?情緒的消耗與撕扯,宋也川的那份溫柔總叫人覺得心疼。
宋也川的改變比溫昭明想象得還要多,昔年在報恩寺時?,面?對別人的指摘,宋也川不屑于辯駁,如今他卻能在此?刻溫和又耐心地告訴她,他不會再?怯懦了。
“秋綏。”
秋綏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上放著的是宋也川在琉璃廠遺失的奓帽。溫昭明站起身?,把奓帽拿起,放在宋也川的手上。
宋也川今日穿的是一件直裰,領口方圓露出一小塊凸起的鎖骨,帽子上的珠鏈流淌在他手腕之間,映襯著瓷白的皮膚和瑩潤的眼眸,像是一幅水墨未干的圖畫。
“不是你的錯。”溫昭明抬手讓他起身?。
“宋也川,不要向我?道?歉,是我?對你不住。”
直到宋也川的背影消失在院墻盡頭的垂花門處,溫昭明喝完了杯中?的茶。
霍逐風自外面?走進明間對著溫昭明抱拳行禮:“殿下,查到了。今日午前,傅侍讀跟隨在宋先生身?后,待他走到琉璃廠后,找了幾個?乞兒故意將他奓帽撞落,然后再?散播各種言論。另外,宋先生在琉璃廠兩次都遇到的人叫江麓,屬下派人查過他的底細,他曾經在藏山精舍中?求學數年,算是宋先生的舊時?好友,但昨日宋先生在琉璃廠時?被人栽贓誣陷,他故裝不識,門窗緊閉。”
霍逐風冷笑:“一個?個?自詡是飽學之士,可分明行的都是不義之舉。這群文人最喜沽名釣譽,看似兩袖清風,實則一團污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