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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謹修就站在那里,分明很近,卻又讓人覺得很遠,清清冷冷的,霍凌宇潛意識里不太敢和裴謹修勾肩搭背,因此揚了揚下巴問:“咱們走?”
裴謹修點了點頭,正巧那邊蘇欲雪也恐高,他和池緒作伴,去另一邊坐旋轉木馬了。
上坡、下坡、轉彎、俯沖……
下過山車后,霍凌宇嗓子都喊啞了,扶著樹干想吐。裴謹修和遲千楓都沒有什么太大的反應,如出一轍的平靜淡定,只是頭發被風吹得有點亂。
之后的后半程里,霍凌宇果然沒有之前那么精力充沛,說難受倒也不是很難受,只是總感覺有些反胃,胸里堵著一團氣,想吐又吐不出來。
盡管如此,霍凌宇也堅持到了晚上八點看完煙花秀后才散場。
大家揮手告別,各回各家。
走了一整天路,池緒已經累到眼睛都睜不開了,腦袋歪在車窗邊睡得正香。
裴謹修本來還擔心他晚上怕鬼不敢睡,又要可憐汪汪地纏著自己陪他。
這次他還會果斷拒絕嗎?
裴謹修心想,他之前是很討厭和人距離過近,但或者是習慣使然,又或者是別的什么潛移默化的影響。總之,他已經不抗拒池緒了。
回家之后已經快九點了,池緒暈暈乎乎地洗完澡刷完牙后就睡下了。
裴謹修睡得稍遲了些,一直等到池晚宜從池緒臥室里出來。
已經快十點了,睡前外面隱約有些打雷,裴謹修看了一眼天氣預報,國慶七天假期,之后的六天都在下雨。
等他洗漱完準備睡覺時,外面果然下起了大雨,淅淅瀝瀝的雨聲中,裴謹修很快就睡著了。
夢里是白天那個鬼屋,但又不完全是。
裴謹修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前世裴泠生病后住的那家醫院,連病房里的綠植都如出一轍。
只不過在陰森詭異的環境之下,曾經青翠鮮活的綠植也腐爛枯萎,積滿塵埃。
厚重的窗簾緊閉,昏暗陰沉的病床上,正綁著一個瘦骨嶙峋的女人。
裴謹修向前走去,果然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裴謹修不是第一次夢到裴泠。
事實上在失去母親的前幾年里,他夢境的內容幾乎全都關于裴泠。
要么重復裴泠死前的那一幕,要么是裴泠沒死,又回來陪他了。
總之,夢里多歡愉,夢醒之后就有多孤獨痛苦。
因此在看見裴泠的剎那間,裴謹修就知道,他又做夢了。
環境詭異,裴泠也十分詭異。
這個夢境延續了鬼屋的背景,裴泠被開腸破肚,內臟器官流了一地,躺在黏稠到泛黑的血液之中。
床上的裴泠神情凄厲,四肢不正常地扭曲著,發出陣陣痛苦的嘶吼聲。
盡管知道是夢,裴謹修還是感覺自己的心臟尖銳地痛了一下。
他眼中浮現出痛苦,沒有猶豫,上前把纏住裴泠的繩索解開,將瘦弱的母親攬入懷中。
而下一秒,裴謹修眼睜睜地看著裴泠手穿過他的胸,掏出他的心臟,雙眼猩紅,神色猙獰道:“去死!去死!!你們都該去死!!!死?。?!”
一團黑霧升起,足下的地四分五裂,仿佛從高空中墜落般,裴謹修猛地從夢中驚醒。
他睜眼的一剎那,朦朧中看到自己床頭好像站個人。
淡定如裴謹修也被嚇了一跳,喊了一聲:“誰?!”
問完,沒等回答,裴謹修就坐了起來,啪的一聲打開了床頭燈。
池緒穿著嫩黃色的小狗睡衣,抱著小狗玩偶,一向柔順的頭發睡得亂七八糟的。
柔和的燈光下,裴謹修仔細一看,才發現池緒緊緊咬著牙,豆大的眼淚順著臉頰一顆顆滾落,眼睛紅通通的,哭得滿臉都是淚。
見裴謹修醒了,池緒終于敢哭出聲,他上下抽泣著,可憐兮兮地嗚咽道:“我……我半夜醒了……我害怕……”
“……”裴謹修徹底無語了,他掀開被子的一角,對池緒道,“上來吧?!?
裴謹修的被子和床都夠大,睡兩個六歲小孩綽綽有余。
池緒躺在床上,或許是之前忍得太久了,現在還止不住地抽泣著。
裴謹修遞給他紙巾讓他擦了擦眼淚,問道:“等了多久?”
池緒小聲說:“沒多久。”
裴謹修又問:“那要是我一直不醒呢,你要看著我到天亮?”
這句話把池緒問住了,他縮在被子里,猶猶豫豫道:“那我去找小乖?”
“…
…”出息。
開燈看到池緒的那一瞬間,裴謹修才驟然間想起,他原本也有這樣一段時間的,日日噩夢,總是在半夜驚醒,每天都得開著燈睡覺。
只不過后來年歲漸長,這些丟人的事都被他刻意遺忘,現在陪池緒重新經歷一遭,才逐漸喚醒那些塵封的記憶。
恐懼和害怕,裴謹修再清楚不過那是一種什么樣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