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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一鳴本來打算再死纏爛打地跪一會兒,多賺取些同情來,可不知為何,池緒的手剛一碰到他胳膊,他就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
池緒從口袋里拿出一張名片,放在了季一鳴掌心,然后說:“讓你父母明天拿著名片去找禎河人事部經(jīng)理曾韻。”
“季一鳴,現(xiàn)在你可以堂堂正正地面對賀琛了。”
季一鳴呆呆地捏著手上那張做工精細的燙黑名片,墨綠色的背景,清新淡雅的小雛菊花紋,突然之間,豆大的淚珠滾落臉頰。
“對……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對不起……”
季一鳴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掉個不停,說話都嗚咽不清。
壓抑已久的情緒得到釋放,宛如開閘的洪水,季一鳴哭得站不住,索性坐到了椅子上。
池緒沒說話,任由他發(fā)泄著。
好半天,季一鳴才整理好情緒,重新抬起頭。
淚眼朦朧中,季一鳴看到池緒遞給了他一張紙巾,目光憐憫而又柔和道:“沒關(guān)系。”
走到校門口時, 池緒遠遠地便看到了來接他們回家的王平。
公交車站離校門口還有一定距離,池緒先讓王平把季一鳴送去了公交車站。他本來想順便送季一鳴回家的,但季一鳴擺擺手拒絕了, 他態(tài)度堅決,池緒也沒勉強。
他們沒等多久,公交車來得很快,季一鳴臨上車前沖池緒揮了揮手, 又道了聲“謝謝”。
目送季一鳴上車,直到公交車開遠后, 池緒才逐漸放松了下來。
暮色蒼茫,池緒抬頭看天, 眉目間隱含悲切。對季一鳴來說, 兩害相較取其輕, 做出這種選擇也無可厚非, 池緒其實并不怪季一鳴。
但裴謹修跟他說過, 人善易被欺,無論內(nèi)心什么想法,都不要輕易暴露出自己的底線, 尤其幫人更要慎重, 有時善心被人利用, 會造出更大的惡。
他嘆了口氣,拍了拍胸脯, 心有余悸道:“季一鳴突然跪下的時候,嚇了我好大一跳。”
裴謹修說:“那你掩飾得很好。”
池緒邊走邊問:“我剛才是不是挺兇的?”
在和賀琛有關(guān)系的人里,裴謹修最懷疑的就是季一鳴, 加上今天他們在校門口等了很久都沒見到季一鳴離開,裴謹修便合理猜測季一鳴今天就會動手。
臨去教室前, 裴謹修專門叮囑過池緒,氣場一定要強,要鋒芒畢露,要一出現(xiàn)就震懾住對方,要讓對方驚懼恐慌。
池緒冷臉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裴謹修得追憶到小學一年級,他和韓辰卓孫志昊打架那次。
此后五六年的時間里,池緒面對他從來都是綿軟溫吞的,有時有些天然呆,有時帶著孩子的稚氣,但剛才在教室,池緒板著臉時,竟然還意外地像模像樣。
是真的長大了。
裴謹修有些感慨地點了點頭道:“很兇。”
池緒笑了笑說:“你知道嗎?我都是模仿你學來的,你平常就是這個樣子。”
裴謹修問:“我哪個樣子?”
池緒說:“你冷著臉拿下巴看人的時候,光是站在那里就一副不好相處的樣子,又兇又傲,還挺嚇人的。”
“是嗎?”裴謹修笑了一下,問,“怎么從來沒見你被我嚇到過?”
池緒搖了搖頭道:“這其實是師甜甜告訴我的。我才不覺得你不好相處,我見你第一面就很喜歡你,想和你做好朋友。”
池緒頓了頓,緊接著道:“那時候我年紀小,沒見過太多同齡人,我以為我會像喜歡你一樣喜歡未來我所有的朋友,但其實不是的。”
所有人里我最喜歡你。
池緒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沒將這句話說出口,畢竟聽起來還是有些奇怪,好像只有戀人間才會這么說。
池緒沒有談過戀愛,他周圍也沒人談過。因此,他并不知道該如何區(qū)分友情和愛情。
他們當中唯一對愛情有所憧憬并看過許多言情小說的師甜甜曾說過,愛情就是你最喜歡最在乎最想和他/她一輩子都在一起的人。
池緒當時腦海中立馬就冒出來了裴謹修,可他內(nèi)心卻十分抗拒,幼時的經(jīng)歷已經(jīng)徹底摧毀了他對愛情的信任。
世界上或許有至死不渝的眷侶,但在池緒看來,愛情虛偽易碎而又充滿謊言,遠沒有友誼堅固長久。
更何況,師甜甜自己也沒談過戀愛,她說的話參考價值不高,池緒并沒有把那一番言論當真。
裴謹修看起來也并沒多想,他點了點頭,像是隨口一說般:“嗯,我也最喜歡你。”
夜風襲襲,池緒有那么一瞬甚至想讓裴謹修再說一遍,他想拿錄音機錄下來,再聽那么百八十遍。
這個念頭當然不可行,池緒也只是想想。
他走快了兩步,然后轉(zhuǎn)過頭道:“好餓啊,我們快回家吧。”
三天后,初一一班。
陳嘉良手上拿著調(diào)色板,正在給已經(jīng)打好線稿的黑板報上色。
這節(jié)本
來是體育課,但最近年級上要評選最佳黑板報,時間緊張,所以陳嘉良理所當然地請了假留在了教室里了。
陪他一起請了假的還有賀琛,賀琛不會畫畫,但簡單的填色任務(wù)還能勝任。
中午時剛下過一場雨,現(xiàn)在天氣放晴,陽光格外燦爛,明媚的光線透窗落到陳嘉良身上,靜謐而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