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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武犯禁,以血止殺證道,這放修仙小說里說不定能修成當(dāng)世大能,但他們這是法治社會,致人重傷可是要坐牢的,孟子冬真怕他打著打著打進監(jiān)獄里去,明明是受害者卻毀了自己的一生。
眉頭緊皺,孟子冬心底的那股不安感并沒隨著裴謹修表現(xiàn)出來的卓越的打架能力而有所減淡,他反而越來越不安了。
裴謹修到底是個小孩子,孔小岡這次找的黃毛混混質(zhì)量欠佳,他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倒也能打得過。可澄縣這種小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刺頭痞子,木秀于林風(fēng)必摧之,像裴謹修這樣特立獨行不肯服軟的存在,勢必會招惹來一波又一波永無止境的麻煩。
裴謹修再厲害也只有一個人,勢單力薄的,他不可能每次都能恰到好處地全身而退。
太愁了,孟子冬也想不出來什么好辦法,他腦袋里靈光一閃,突然建議道:“不然我教你澄縣話吧?!?
裴謹修拒絕得很果斷:“太難聽了,不要。”
“……”苦口婆心的,孟子冬開始勸他,“咱們這邊很多老師都是用方言講課的,你聽不懂澄縣話,你以后連課都聽不懂?!?
裴謹修本來也沒指望過澄縣的師資力量與教育水平,很有自信地:“那我自學(xué)。”
“……”算了,不學(xué)就不學(xué)吧。
孟子冬心里一清二楚,方言其實是最無關(guān)緊要的一點不同,想找裴謹修麻煩的人總有一萬種看不慣裴謹修的理由,其實根本原因都是陰暗的嫉妒。
他嘆了口氣,心里有點不是滋味,澄縣這種破地方,壞孩子無法無天,好孩子反而束手束腳的,只是想安安靜靜地好好學(xué)習(xí)都那么難。
可他同時也明白,澄縣只不過是萬千世界的一個縮影,世上哪里都有澄縣,澄縣無處不在。
無可奈何,孟子冬又嘆了口氣,更語重心長了:“以后打架別這么瘋了,你和他們可不一樣,你的命比他們金貴多了。謹修,要記得你的名字,謹而慎之,修身潔行,忍一時風(fēng)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千萬別做得太過了,別為這些爛人搭上自己的一生。”
裴謹修抿了下唇,不置可否,一言不發(fā)。
打完架后他也有過那么幾分遲來的后怕,倒不是怕承擔(dān)責(zé)任,而是怕他心底里產(chǎn)生的暴虐戾氣與扭曲瘋狂,怕他那縈繞在腦海之中久久不能平息的殘暴幽暗的殺人念頭。
他從前一直覺得自己雖然性格傲慢驕矜,不怎么平易近人,但起碼還算善良仁慈。
但原來窮途末路,逼到極限,他也只是個披著人類外皮的邪惡嗜血野獸嗎?
裴謹修皺了下眉,心煩意亂的,沒再細想。他活的已經(jīng)夠累夠痛苦了,不想再在這種事上追根究底。
至于孟子冬的那番話,乍一聽似乎很有道理,可裴謹修卻覺得不對。
忍一時風(fēng)平浪靜,他也容忍過孔小岡一而再再而三的嘲諷與謾罵,一退再退,步步忍讓,可孔小岡放過他了嗎?
一點都沒有,反而變本加厲,愈演愈烈。
人善被人欺,他越是想生,就越是一步都不能退。
他就是要比那些人更狠更瘋,讓那些人發(fā)自內(nèi)心的畏懼與忌憚,再也不敢來犯。
這番話裴謹修并沒跟孟子冬說,顯而易見,現(xiàn)階段的他倆秉持著全然相反的理念。
但后來的后來,裴
謹修再回憶起時,只覺得冥冥之中自有命數(shù)。
生或者死,一切端看天意,并不在他退或者不退。
而他的性格,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退讓到一定程度,就是拼盡全力的反抗。
找到未來的方向后,裴謹修第一件要緊事便是好好學(xué)習(xí)。
他想快點再快點,以最快的速度讀完小初高,參加高考,考上京州大學(xué)。
回家當(dāng)天,裴謹修便為自己制定好了一份粗中有細的五年計劃,他八歲之前就讀于京州最好的一所小學(xué),雖然只念了兩年,但是小學(xué)課程早已經(jīng)學(xué)得差不多了,所以他打算在明年下半年前念完小學(xué),考上初中,然后從初一跳到初三參加中考,最后再從高一跳到高三參加高考。
他的高考目標不僅是京州大學(xué),還是澄縣所在省的省第一。
路就在腳下,方向十分清晰明確,但也異常艱苦難行。
首先,別說澄縣,就算澄縣所屬的川澤市,自成立至今都沒有一個考上京州大學(xué)的學(xué)生。
其次,裴謹修從前還在裴家時,無論想要什么東西都能立馬得到,別說五年,他在此之前甚至連五個小時都沒等過。
更何況他之前做事全憑興趣使然,并沒有什么非實現(xiàn)不可的宏偉志向,反正他既有的是時間,更有的是機會,很多目標就算實現(xiàn)不了也無所謂,對他來說重要的一直都是從過程中收獲快樂,而不是從結(jié)果中實現(xiàn)目的。
可現(xiàn)在完全不一樣了。
他是從仇恨中汲取得來的生存的力量,整個人眼里心里便只有回去復(fù)仇這一件事。
可他與周銘仕之間橫亙著天塹一般的差距,萬泠集團里可一點不缺來自京州大學(xué)的高材生。要從周銘仕手里奪回萬泠,高考省狀元只不過是他實現(xiàn)目標的第一階段。
微不足道的小目標,卻也重要無比,難于登天。
就算是最樂觀最順利的情況,他也得熬過整整一千八百多天,四萬多個小時。
壓力激增,初時裴謹修總是焦躁崩潰,失落低沉,陷入情緒漩渦中不能自拔,沒完沒了地懷疑自己。
越急于冒進,越收效甚微。
幸好當(dāng)時孟子冬欣賞他的字,覺得止步于此太過可惜,因此輾轉(zhuǎn)為他找到了澄縣最好的書法老師李游,讓他每天去李游家里練上兩個小時的書法。
于一筆一劃,歷史古籍間,明心證性。
見天地,見自己,見眾生。
他遇到的那些問題,原來千年之前就有偉大先賢同樣遇到過。
生活向來如此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