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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突然悲哀的意識到,我救不了她。
不,準確來說,我救不了任何人。
下定決心自殺,才不是什麼一時沖動,而是蓄謀已久。
并不是說只要幫他們轉(zhuǎn)一個念,就能夠阻止悲劇的發(fā)生。
就這樣,我和林芊妤大眼瞪小眼,誰都沒有說話,兩人陷入一陣尷尬的沉默。
「那……」我率先打破這一份尷尬,「你想要在遺書上寫些什麼?」
「我想……」她想了一瞬,「我想寫一封信給阿軒,跟他說一些心里話。」
「簡單來說,」我厘清她的想法,「那是你寫給他的最後一封情書,對嗎?」
「對,」她勉強的笑了一笑,「記得寫得深情一點喔,不然我可饒不了你。」
「好的,」我一口答應了下來,「我明天再聯(lián)絡(luò)你。」
第二天,是我和林芊妤交收遺書的日子。
我把遺書讀了一遍,她一直微笑點頭,好像很滿意的樣子。
只是,她沒有接過遺書,便轉(zhuǎn)身離開了。
「嘿,」我叫住她,「你的遺書還沒有拿呢。」
「不用了啦,」她轉(zhuǎn)過頭來,「直接幫我交給阿軒就好。」
「可是……」我提出質(zhì)疑,「我沒有他的電話號碼,該怎麼幫你交給他呢?」
「啊!」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對喔!我怎麼忘了呢!瞧我這記x。」
她拿出一張紙條,在上面唰唰唰的寫了幾個字,便隨即遞給我,「這是阿軒的le,你直接聯(lián)絡(luò)他就可以了。」
「好的,」我收下紙條,又多嘴問了一句,「為什麼你不自己交給他?」
「上次那個北一nv的nv生,她媽媽不是……」她嘀咕了一下,隨後繼續(xù)說道,「總之,我擔心媽媽會做出過激的行為,可能會連帶你和阿軒都受到牽連。」
「是這樣啊……」我點點頭,「謝謝你,這麼懂得為身邊的人著想。」
「什麼啦,」她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是我謝謝你才對。」
當天晚上,她便自殺了。
大概在八點鐘左右的時間,一個nv孩在我的眼前掉了下來,是穿著校服的林芊妤。
「碰」的一聲,她的手因為劇烈撞擊而微微扭曲,鮮血如小蛇般在我的腳下蜿蜒,人群立刻sao動起來。
「有人跳樓啦!快報警啊!」
「齁!這已經(jīng)是這個月第六宗了啦!現(xiàn)在的孩子究竟怎麼了?」
「不知道啊!就是抗壓能力太弱唄。」
這時,謝承星握緊了拳頭。
「我去揍他!」他忿忿不平的說。
「別,」我拉住他,「不要這樣。」
「你沒聽到那個混蛋在講什麼嗎!」他青筋暴起。
「我聽到啊,」我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可是,那又能如何呢?」
也就是在那一瞬間,我的淚水涌了上來,從我的眼里奪眶而出。
理應,我不該對她產(chǎn)生感情。
理應,我不該越陷越深。
因為,我只是一個幫忙寫遺書的人。
可是為什麼,我的眼淚就是停不下來呢?
是因為她無論是經(jīng)歷還是長相,都跟我的姐姐有幾分相似嗎?
我越來越ga0不懂我自己了。
這時候,謝承星開口了。
「阿月,」他一臉擔憂的問道,「你哭了嗎?」
「過敏。」不知不覺間,我已脫口而出與她當年同樣的話。
謝承星沒有說話,只是攙扶我到一旁坐下。
過了良久,他才再度開口。
「阿月,」他一臉認真的說道,「在我這里,你永遠也不需要偽裝自己。」
「咦?」我聞言一愣。
「你已經(jīng)很努力了,」他溫和一笑,「所以,你可以休息一下了。」
「我已經(jīng)很努力了……」我語無l次的重復著,「所以……我可以休息一下了……嗎?」
「沒錯,」他用力的點點頭,「你只是暫時生病了而已。但我相信,你總有一天會好起來的。」
我的眼淚掉得更兇了。
謝承星一下一下的掃著我的背脊,以示安慰。
許久,我才終於勉強冷靜了下來。
「阿月,」他一臉壞笑的問道,「對了,你為什麼會幫人寫遺書啊?」
「就不告訴你。」我小聲的嘀咕了一下。
「你好壞喔,」他睜著無辜的狗狗眼,可憐兮兮的問道,「告訴我會si嗎?」
「不會si啊,」我如是答道,「但我就是不想告訴你。」
「那你呢?」他話鋒一轉(zhuǎn),「你希望了解我的過去嗎?」
「好啊。」我一口答應了下來。
他隨即說起自己的往事。
謝承星出生在一個破碎的家庭。
據(jù)說,他
的父親早si,母親生下他以後便離家出走了,所以他小時候,是由他阿公阿嬤一手帶大的。
他阿公阿嬤無微不至的照顧,使他擁有一個快樂的童年。
b如說……
「阿公阿公,」小小的謝承星一邊啃著香蕉,一邊好奇的問道,「你不吃香蕉嗎?」
「你吃吧,」他阿公輕拍他的頭,一臉慈祥的笑道,「阿公不餓。」
好不容易消滅完了一根香蕉,他阿公又補充了一句,「喜歡吃就多吃點,吃完阿公再買。」
「好啊好啊!」謝承星雀躍的歡呼。
再b如說……
「阿嬤阿嬤,」謝承星指著一盆小h花,興致盎然的問道,「能告訴我這是什麼花嗎?」
「不就是你前幾天帶回來的向日葵嗎?」他阿嬤理所當然的笑道,「它終於開花了!」
「哇!好美啊!」謝承星不由得發(fā)出一聲驚嘆。
又b如說……
「阿公阿嬤,」五歲的謝承星宛如一個好奇寶寶,什麼都要亂問一通,「電視劇里提到重男輕nv,什麼叫做重男輕nv啊?」
「重男輕nv呢,」他阿公耐心的解釋道,「就是男孩子拿重的,nv孩子拿輕的!」
「喔喔,我懂了。」謝承星懵懂的點點頭,「就是要我多幫nv孩子分擔的意思嗎?」
「星星真聰明。」他阿嬤贊許的笑了一笑。
謝承星的童年便是在一片歡聲笑語中度過的。
然而,打從他十二歲的那一年開始,一切都改變了。
「那時候,」我打斷他,「發(fā)生什麼事了嗎?」
「那時候……」他沉y片刻,「我的阿公因病去世了。」
「然後呢?」我追問他。
「然後,」他的唇邊揚起一抹苦笑,「我就被接回了媽媽身邊。」
「那你覺得,」我繼續(xù)問他,「你的媽媽是一個怎麼樣的人呢?」
「不好的人。」他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能給我一些具t點的例子嗎?」我輕嘆一聲。
「好的呢。」他一口答應了下來。
謝承星的媽媽是一個控制慾極強的nv人。
b如說……
國中的時候,謝承星的同學間突然流行起彈吉他。
謝承星見狀,也興高采烈的買了一部吉他,打算回家試彈。
誰知道他媽媽只是搖了搖頭,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你能夠靠彈吉他賺錢嗎?」她如是說道,「你能夠靠彈吉他養(yǎng)活自己嗎?」
就這樣,謝承星放棄了他求學時期的第一個興趣。
再b如說……
高中的時候,謝承星因為活潑外向的x格,受到同學們的喜ai,於是大家常常相約一起騎車旅游。
不幸的是,在一次旅途中,謝承星出了一點意外,撞到了頭,需要靜養(yǎng)幾個月。
他媽媽去醫(yī)院探望他的時候,是這樣跟他說的:
「星星,這些興趣就別再碰了啦,你看看多危險!你可是一個要讀醫(yī)科的人呢,可不能輕易受傷!」
就這樣,謝承星放棄了他求學時期的另一個興趣。
又b如說……
學測放榜,謝承星打算選擇師大國文系作為主修的專業(yè)。
可他媽媽卻抱持激烈反對的態(tài)度。
「聽我的準沒錯!醫(yī)科才是最有用的!」
「很多大作家都沒有讀過國文系喔!」
「你想都甭想!反正我是不會出錢讓你讀的!」
「你膽敢離開臺南就別再回來!」
這一次,謝承星選擇了抵抗。
而他媽媽亮出最後的殺手鐧,也就是以si相b。
謝承星不得不妥協(xié)。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我心疼的說道,「這樣的成長環(huán)境很壓抑吧。」
「是的呢。」他無奈的笑了一下,「其實我選北部的學校,一方面是為了興趣,另一方面……也是想要逃離她。」
「那你為什麼不反抗到底呢?」我好奇的問道。
「我媽媽有躁郁癥,」他重重的嘆了一口氣,「我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她si在我面前。」
如媽媽所愿,謝承星考上了成大醫(yī)科。
他原以為,升上大學以後,他媽媽就會放棄對他的控制。
很可惜,并沒有。
「你這考的是什麼爛成績?」他媽媽乒乒乓乓的把碗碟打碎在地,「都兩科不及格了,你到底有沒有在念書啊?」
「媽媽,對不起……」謝承星低下頭,無助的道歉著。
「我不求你出類拔萃,只要求你像個正常人一樣,這很難嗎?」他媽媽喋喋不休的念叨著。
聽到這句話以後,謝承星的心中好像有一根弦啪的一聲斷掉了。
原來在他媽媽的心中,他就是一個連正常人都不如的垃圾啊,多麼可笑,又
多麼可悲。
還沒來得及傷心,他媽媽又補充了一句,「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轉(zhuǎn)系,」謝承星沉y片刻,「轉(zhuǎn)去中文系。」
「那好,」他媽媽冷笑一聲,「如你所愿。」
果不其然的,他媽媽切斷了他的經(jīng)濟來源。
沒有辦法,他只好找了一份兼職,以賺取學費和生活費。
起初,他的親戚仍會想盡辦法去游說他。
「星星啊,」他姨母在電話那頭說道,「你媽究竟做錯了什麼,你要這樣對她啊?」
「我只是覺得,我現(xiàn)在的生活太壓抑了……」謝承星如是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