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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年春闈卻出現變數。不日后朝廷宣布康明帝將退位,為避讓新皇登基,殿試的日期也被推遲了一月。而在這一個月的苦熬里,仲郎便發覺自己有孕了,等到了殿試的前一天更是害喜得厲害,吐得連房門都出不了。
仲郎錯過了殿試,自然也辜負了親人的期望。因此他不敢回鄉,只得拿著剩下的錢票在京城節衣縮食地住著,試圖靠打零工攢夠還給親戚鄰里的借款。可是一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孕夫,在京城也找不到什么正經的工作,反而險些被騙進了青樓去,嚇得仲郎逃脫后便下定決心收拾行李,將所有銀錢都買了車票而回了家。
他父母原本因兒子趕考遲遲未歸正焦急地四處尋人,見到仲郎在京城花光了錢卻換得挺著孕肚回來,頓時火冒三丈要上家法。但仲郎死死護著肚子,最終也沒有讓父母傷到孩兒。
而這樁丑事到了鄉里傳得更快,還有謠言稱仲郎是到城里逛窯子被騙光了錢,還給窯姐兒搞大了肚子。仲郎的父母雖然生氣卻舍不得家里幺兒,迫不得已帶他搬家走了。
不過之后仲郎生了一對雙生女兒,又在沒人認得的新村子里找了份教書先生的工作,同父母一起撫養兩個女兒,倒是過上了讓鄰里羨慕的生活。
公主府的一眾小郎君們住進了皇宮,一開始是看著什么都新奇。尤其是扎散和阿吉兩個在那爾尼蠻荒之地長大的,從未想過原來人也能發揮出移山填海之力,修建起如此宏偉的宮殿。而萊葉作為波雅國的國君,看了真正周朝的皇宮也不得不承認,之前自我吹噓的什么絲雷吉古國最強盛時的榮光,大概也無法與周朝匹敵。
不過新奇也就是一會的,很快小郎君們就體驗到了宮中的不便,什么時候起床、什么時候就寢都要聽教習公公的安排,穿衣打扮要合規不說,連飲食挑剔都要管。萊葉因為不吃葷食被勸教了許久,若不是見他已經到了孕晚期馬虎不得,那教習公公怕是都能將排骨湯給他灌下去。
但要說誰被管教得最多,還當數阿吉這位尼謝賀部的少年將軍。他從小在馬背上戰斗,身子練得頗硬,又因為年輕正是長個的時候,在學習儀態時最為受罪。有次被那教習公公打手板打得疼了,他終于忍不下去,用那磕磕絆絆的周語發火道:“住、住手!我有監國殿下的孩兒,這、這你擔當不起!”
誰知那教習公公態度頗為傲慢:“郎主息怒,老奴是為您好,為了等太子登基時,您跟著聽封受賞也不會丟了臉面。”
“還有旁人,憑什么只教訓我?”阿吉又抗議。
教習公公目光掃過青荬、梅謝、萊葉和扎散,那四人都將頭上的那碗水頂得頗穩,甚至萊葉挺著偌大的孕肚還能維持著端莊的姿態。就更不用說因為從小訓練而根本不必再學儀態的云奴。
阿吉自知理虧,卻還是無理力爭:“那、那你也敢如此對太子和監國公主嗎?”
而那教習公公只道:“即便是當今天子,老奴當年也是如此教的。”
宮里當差的都知道這老太監極難應付,不過阿吉卻抓住了他言語中的漏洞:“你只說如此教天子,怎么不敢說教監國公主?”
這倒真將那教習公公問住了。除了她老娘康靜以外,誰敢管教那天下獨一份寶貝的遐平監國公主啊?何況禮教之規約束的也就是這皇宮里的人,而對于掌管軍權的屬實也沒什么規束力。
但教習公公只說:“遐平殿下自幼嬌貴,怎能與男子相比?況且阿吉郎主只有練得儀態端莊,方能討遐平殿下的歡心呢。”
他這樣說起來,阿吉才想到自己最初是與心上人敵對方的將軍,同她的感情本就沒有旁人深刻,或許……只是因為哥哥的緣故,那人才會收他進房里。這樣一想,阿吉也覺得自己在守規矩方面必不能落后于旁人,至少也得爭個長處讓她刮目相看才行。
于是在之后的訓練里,阿吉便繃緊了全身來穩住頭上那碗水,一個時辰下來倒是累得不行。然而宮里的晚膳又碰巧準備了他最不喜歡吃的蒸魚,即便是餓了也讓他嘗到就想吐。好在教習公公只以為他是害喜,沒有細究他挑食的毛病。
結果還沒等諸如阿吉等異族小郎君們在登基大典上丟臉,雨沐自己反倒出岔子了。
起源是在給小郎君們試穿禮服時,教習公公發覺云奴有些不尋常地慵懶。從小作為奶奴馴養的男子,身子自然會比常人更敏感些,教習公公擔心他染了風寒,便叫御醫來看了看。這不看還好,看了竟發現云奴又有了一月余的身孕,而順便再對其他兩個生過孩子的青荬和梅謝診斷了一番,發現這趕在這檔口受孕的竟還是普遍現象。
這事放在尋常人家,大概也只會責備側室受孕的時機不妥,撞上了正夫的人生大事。但康明帝留了個心眼,又叫御醫給他那寶貝兒子也瞧了瞧。果不其然,即將繼承大統的雨沐也有了同樣月份的身孕。
康明帝頗為生氣,便要將雨沐叫去私下批評,教他認識到身為大周天子的責任,在這新舊交替的時刻萬不能因為自己的家事耽誤了朝政。可偏偏雨沐得知自己與另外三個都再度有孕而十分高興,若不是教習公公攔著,怕是都能將這太子登基同時產生了新生命的喜事傳得滿城皆知。
不過即使太子有喜的事沒傳出去,登基大典仍舊受了些許影響。因為雨沐和云奴、青荬、梅謝還在頭三個月里要格外注意保胎,禮服自然是要減重,免得走儀式流程時累著小孕夫們。同時由于原本監國公主府的側室們也要受封,而受封時要跪拜新皇,為安全起見加封的圣旨也要簡寫一些。
這些為簡化流程而進行的雜七雜八的改動,每一項雖不難,加起來卻仍有些工作量。一來二去又將登基大典拖了半個月的時間,還是康明帝自己的孕肚無論用什么禮服都藏不住了,才催著他這寶貝兒子趕緊將交接皇權的流程走掉。
于是這周朝史上流程最短的登基大典便舉行了,只是流程雖短,但各個環節卻均沒有缺,甚至連由掌管軍權的監國公主為新皇鳴鼓都沒有省略——盡管以溫雅的嬌弱程度,傳統上騎著高頭大馬橫穿繞殿的過程自然被坐車所替代了。同理,因為怕累著孕早期的雨沐,原本應當由新皇自己走過的祭祀先祖社稷之路也大多替換成了坐轎,以至于登基大典流程過半,倒還沒有幾個參加儀式的官員見過他們新皇的真容。
好在最終新皇登上寶座時,朝臣們在殿前
是都看見了的。并且這位安順帝雖然年少,卻言語溫和鎮定、舉止端莊優雅,給大家留下的印象頗佳。
至此登基的關鍵環節算是完成了,之后便是封賞公主府的側室們。
監國公主府的側室雖然身份上是監國公主的小郎君,在禮制上卻是由正夫直接管理的,因此便是新皇的直系下屬。
而雨沐并沒有磋磨側室的惡習,何況府里的側室也是他心愛的表姐能瞧得上的,均是心思純正仁善之人,因此他準備的封賞也頗為豐厚,給現有的小郎君們都準備了很高的勛官職階:身為新皇親弟弟的云奴封為正一品上柱國,其余四個梅謝、萊葉、扎散、阿吉均為從一品柱國,按入府順序賜封號為梅、蘭、竹、菊。
青荬因為是溫雅的親弟弟,也已經被封為安和郡王,便無法再以郎主的身份受勛官了。不過雨沐還是特意封了他生的團子為郡王世子,借著登基大典昭告天下以示對他的重視。
其實歷代同監國公主婚配的皇帝,在登基那次封賞側室時都頗為慷慨。面首們根據平日里主君的態度,便能大差不差地預測出自己能得封什么樣的勛官。
但聽到自己竟能被封為柱國,梅謝和萊葉卻是十分震驚。
梅謝剛進府便因為言行不當挨了主君的教訓,后面雨沐對他也多少有些嫌棄。雖然因為溫雅之前忽視了糖豆的緣故,雨沐補償性地對梅謝多有照顧,但梅謝也沒有因此自大地覺得自己有什么值得主君刮目相看的進步。而且緊接著又來了扎散這個八面玲瓏的尼謝賀首領,讓梅謝見識到了什么樣的下屬才能令見多識廣的太子相見恨晚,便在心里深刻認識到自己確實是空有夕國王子的出身,而對人家沒有半點幫助的。
而萊葉就更不用說了。就在登基大典前一天他還是侍奴的身份,不光被主君嫌,甚至還曾經頗惹主人討厭。雖說歷經坎坷最終是與深愛的主人心意相通,但過去犯下的錯總歸抹不去,能夠當個名正言順的側室已經是萊葉最大的奢求,至于受封勛官則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結果這兩人都成了從一品柱國,品階僅在主君的親弟弟之下,一時間讓梅謝和萊葉都感覺虛幻,僅憑著這幾日訓練出的儀態才有些無知覺地完成了謝恩。
扎散倒是早就猜到了雨沐的封賞邏輯——在小事上,作為主君對側室的管教固然因人而異,但在大事上,作為皇帝對下屬的封賞卻要一視同仁。況且梅謝、萊葉和他與阿吉兄弟倆一樣,都是來自周朝附庸國的貴族,就算位分封得再虛高也不會有外戚干政的隱患,反而能彰顯宗主對附庸的優待。
在登基大典后,各附庸國也送來了諸多賀禮,只是這對于周朝的龐大體量而言聊勝于無,也僅有象征作用。
不過科其大公送了一座金蛙水法,同之前監國軍出使結盟帶回來的金鷺水法呈一對,倒讓雨沐頗為喜歡。他趁繼位之際還能將宮殿改動一番,便把升清殿前的石板撬開又埋了兩條水管,再用白玉修了一座池子,將這兩座水法擺在了自己——從爹爹那繼承來的——寢殿院子里,又在池里養了一群金魚。
康明帝不喜歡他這改法,覺得水聲吵鬧,養魚也不干凈。然而雨沐偏說他繼位登基就已經是這皇宮的新主人,自己家里想怎么改就怎么改,讓康明帝頗為生氣,直說他成家之后心就野了,被他表姐慣得不聽管教。
但已經繼承皇位的大兒子說什么也管不了了,康明帝沒過兩天便與鄭夫人辦了婚禮。雖說沒有請在朝的官員,卻請了不少已經辭官的老臣,搞得熱熱鬧鬧滿城皆知。
顧及到皇族體面,溫雅和雨沐并沒有出席這場婚禮。但在結束后,蓬萊宮的下人給雨沐送來了康明帝與鄭夫人在婚禮上拍攝的銀膠片,他洗出來仔細一看頓時有些冒火:他爹明明有那么多款式的婚服可選,偏選了個前襟帶明顯繡紋的,本來只有五個月的肚子,看著像是孕晚期了一樣——這分明就是昭告天下自己馬上就要生下新的孩兒,皇宮里那個已經是過去式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