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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照識回身,什么都沒發生過的樣子,將原予拉起來,推著往下走,
“你家那男的負責的一個大型項目,干什么的都有,你回去也找他要點好處。”
依舊是他給原予戴好頭盔,
又在頭頂拍拍,
“以后自己千萬別騎這東西出去,我有個表妹,在國外的山路騎車飛出去了,死了,尸體七零八落的在野山頭,爸媽都瘋了。”
“什么……”
他不給原予思考的時間,車子直接躥出去。
回到酒吧,誰也沒問他們出去干嘛,舞廳里的音樂聲依舊勁爆,最后排喝多睡覺的男人爬起來,舉著手邊的一個白色小包,
“這誰的包,里面手機響了一個晚上了,震得我頭皮發麻。”
“我的我的,不好意思。”
阮恩跳起來接過,嘴里念叨著“誰啊應該沒人給我發消息……”
“怎么了?”原予走過來。
阮恩僵在那不說話了,把屏幕朝向她,是剛剛曝光黑店的動態。
如今她的粉絲活躍度相當高,動態發出去五分鐘就積攢上千條留言,不少人跟著附和在店里遇到的不公平待遇,結賬前還被威脅在店里完成好評才能出門。
可惜不到十分鐘,這條動態就被禁止回復,又跟著隱藏為盡自己可見,幾個不同的賬號分別給阮恩發私信,威脅她已經定位到她的手機,人在過來的路上,膽子大就報警。
阮恩嚇得把手機扔在地上,捂著嘴哭了出來,好幾個憐香惜玉的上前看,火也都被點起來。
“好家伙多大的口氣啊這就威脅上了,信息留著,還有幾天老林要來了,我看他能翻出什么花來。”
原予一直安慰她別怕,坐在阮恩另一邊坐在角落里的女人聽到他們說的話,突兀的笑出聲,手里的酒杯摔在地上。
“老林,他有個屁用,他就會在鏡頭面前說大話,實際上他侄女的老公都處理不了!”
熱鬧的氣氛突然變成居委會調解辦事處,吧臺后的陳照識舉著個玻璃杯砸在臺子上,
“干什么,我這是解決你們家庭糾紛的地方嗎,眼淚都給我收回去,喝!”
換了首更勁爆的音樂,場子再次熱起來,夾雜在嘈雜人群的喊聲中,原予聽見坐在地上的女人自言自語,
“這結婚啊,就要門當戶對才對。”
“現在才明白啊,晚了。”她弟弟接話。
原予站起來走到吧臺,第一個給陳照識捧場,拿過一杯不管什么東西的酒,仰頭倒進嘴里。
“慢點!”
來不及了,酒精麻痹神經,杯子砸在地上,破碎的聲音隱藏在人聲叫喊中。
任笙第二天下午結束工作,和同樣休息的錢途出來逛超市。
“你說那個大棒棒糖里是什么?我從小就想知道。”
“糖唄。”
“我們買一個嘗嘗的。”
他從手機里抬起頭,
“好啊。”
陳照識拿著自己的杯子讓原予嘗他新調的酒,舞廳中間又嘩啦啦走進來一堆人。
“陳哥。”
說熟悉也有點印象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原予比陳照識先抬起頭,一張發福的臉立在眼前。
“這是,李青山?”
“你認識啊,哦對,你還追過他呢。”
“他現在怎么胖成這樣。”
“你出國的時候沒看新聞啊,嫖了,被抓了,封殺了。”
她和陳照識當著李青山的面肆無忌憚的討論著封殺藝人的黑料,全然不顧當事人的心情,等到阮恩突然反應過來這是當年也紅極一時的偶像男演員,嚇得驚呼一聲,
“我的天他現在胖的臉有原來兩個大!”
“歲月啊。”原予感嘆一聲。
“怎么你們兩個在一起過啊。”
“不是,我也年少輕狂過,把他當成偶像追過,我只能說,有些人混到現在,是有原因的。”
原予年輕時的壯舉數不數勝,其中就包括一個她十四歲的時候去參加剛剛爆火的李青山粉絲見面會,先是在外場花大價錢買了簽名指定明信片套組,又在場館里排了四個小時隊,到她簽名時天都黑了,她沒看清李青山在明信片上畫了個什么鬼畫符,只看見李青山朝她翻了個白眼。
那時她正叛逆的年紀,做什么事情都不考慮后果,握著手里那不值兩塊錢卻賣四位數的明信片,又接過他剛剛簽好的那一張,一起撕個粉碎。
場館里保安的眼神也要把她撕碎,但和原予一起去現場的是時刻保鏢不離身的京陽小公主吳瑞竹,保鏢護著她們兩個安全的出來,在附近閑逛的陳照識也跑過來。
李青山是陳照識家娛樂公司的藝人,為了保住當年最值錢的搖錢樹這件事當然被壓下去,但陳照識是真的跟在原予身后給她當了兩個月的小弟。
“后來我想想,可能是我沒有流露出特別崇拜的神情?不應該啊,我當時還是挺喜歡他的,就是想不通啊,為啥那么多人他就只朝我翻白眼,我這要長相有長相要身材有身材的,難道說因為我沒有往他手里塞房卡?”
原予又翹著腿和阮恩從上到下的比劃了一下自己,阮恩立馬附和,
“我
圓圓姐這么漂亮,怕不是有些小丑故意引起注意呢吧。”
“就是,活該翻車。”
陳照識更是狠狠的吐了一口,他對他的怨氣更大,李青山去年被封殺,公司立馬和他撇清關系又狠狠的踩了一腳,過往的黑料也都灑了出來。
李青山今天出來就是為了舔各位少爺的,他們說的再難聽也不敢反駁一句,他身邊站著的女人將他推到了一邊,給陳照識遞了一根煙。
這個原予也認識,童星,比她大一歲,小時候她還看過她演的戲。
“這個我知道,也被封殺了,代言假面膜吹成分功效,好多人上當了。”
阮恩在原予耳邊科普一句,突然話題一轉,
“姐,他為什么叫你小雀啊?”
她問不完的問題,原予簡單回了一句,
“家里根據老家習俗取的小名。”
“哇,好可愛誒。”
原予重新看了一眼這個場子,還真有不少明星,跳舞的,唱歌的,還有兩個弟弟坐在那陪姐姐玩的。
“我們網紅群里也有報價,就是這種場合過來陪少爺小姐們玩的,唱歌跳舞陪玩游戲,一場下來能賺不少呢,我以為只是網紅明碼標價,沒想到這些明星也沒比我們高貴多少啊。”
阮恩覺得自己還是見識太少了,果然金錢面前大家人人平等。
她又往原予身邊挪了挪。
跟李青山他們站在一起的是一連幾個被封殺沒法露臉的明星,聽說他們最近到處跑少爺們的酒局,男的女的,可這有錢的就釣。
對面沙發上一個哥們喝大了,拉著個男明星開始上課,嗓門又大,舌頭又硬,
“現在還追你們這些人的粉絲圖什么啊,不就圖你這個人嗎,那都是有錢人,你自己開個店,定個規則,消費滿多少,給簽名照,滿多少,給合影,滿多少,給語音,滿多少,和你見面摸摸小手,掙錢都不會,傻子。”
他們雖然各種飯局上叫明星出來一起玩,上個床打個炮帶出去吹男朋友女朋友的更多,但是原予還沒見過有一個人能和他們結婚的,陳照識有句話說的好,明星就應該和明星在一起,誰也別嫌棄誰,反正都一樣惡心。
他們回來后,剛剛那兩個拉著年輕弟弟玩游戲的姐姐在發泄。
“男人不就是這樣,平時說著好話哄著你,一旦碰到他的利益了,就毫不猶豫的把你摘出來,還要把過錯都推到你身上,站在道德制高點上職責你,那又不是我媽我上趕子去說什么話,他這種人身邊的女的,多殷勤一點那所有人都認為她是想要嫁給他,我又不想和他結婚,我管他媽怎么想。”
一頭及腰長發的姐姐指著鼻子將在場的幾個男人全都罵了一遍,又把找她的電話掛斷,眼睛里含著淚水仰頭連著干了兩杯酒。
原予想起來了,這個姐姐是當今最高領導人老林弟弟的大女兒,在她出去上學之前就在和一個沒有背景的男人糾纏,聽說不顧家里反對和男的結了婚,連孩子都生了。
“那個男的,別提多不要臉了。”
說話的是女人的弟弟,和她張著同一張臉,表情卻是調侃的,絲毫不見心疼姐姐的痛苦,
“他給我爸媽寫信,說是你家閨女對我上頭,不結婚對她名聲不好,而我家并不是這個媳婦不可的,我爸把我姐的生活費減半了,他居然還有臉上門要錢,也就我姐那缺根弦的傻腦子現在才反應過來想甩了他,結果你看看,狗皮膏藥甩不掉了吧。”
“原予,原予!原予人呢?”
晚會后臺,舞臺統籌大聲的呼喊著她的名字,原予從化妝間化妝桌和墻中間的縫隙里站起來,最后一次用力的敲了下脹到發疼的頭。
她從酒吧回來的第二天直接睡到中午,一個頭脹成三個大,耳聾眼瞎,看到聽到的世界全部模糊,好不容易坐起身,心臟砰砰砰地砸。
眼前的白墻會發出旋轉的光,嗓子干得像是把墻灰刮下來咽進肚子里,原予一路扶著墻走到彩排區,抓著人就問,
“我現在看起來是不是腦袋特別大。”
被問到的人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搖頭,
“你不舒服嗎,臉色很白啊。”
“沒有,沒有。”她又扶墻走了。
下兩個節目是她的奔月,工作人員最后一次調試威壓設備,將她帶到地下升降梯上就位,原予緊緊抓著蘇云的手,小心地走過去。
“好了好了,沒事,”蘇云以為她是緊張,順便還抓下她一直摸眼睛的手,
“你怎么還摸呢,一會妝摸花了,上面有好幾臺機器對著你的臉,別以為下面領導看不到。”
原予把手縮回寬大的袖子中,舒展臉上的表情,
“所有領導都看著嗎?”
“不是所有領導,”她一頓,“還有他們的家屬,夫人,孩子。”
距離原予上場只有一個節目,蘇云站到身后幫她舒展肩膀,
“別緊張,內部活動,沒什么大問題,閱兵你都完美把握,還差這小意
思嗎。”
正式演出,下面吹嗩吶的老哥用了兩倍的力氣,音樂聲響徹云霄,掛在假月亮前的原予什么都看不見,耳邊連海風都聽不到,她完全憑借著肌肉記憶展開巨大的水袖,比劃排練無數次的動作。
像是被罩在真空中的幾分鐘,落地后她任由著幾個人將她扶回后臺,拆掉燈帶。
“妝不卸嗎?”她嗓子沙啞地問。
“不能卸啊,一會兒還有集體謝幕呢,你得站最中間。”
晚會搞得還算過得去,所有參與演出的人員都發了證書,輪到原予的節目,拄著拐杖上來的男人身旁還跟著一個扶著手臂的助理,身旁的搭檔抓著原予的手擺到合適的位置接過證書,她鞠躬后又抬頭一看,一雙和言雨樓相似的眼睛從她身邊劃過,笑瞇瞇的拍了她的肩膀。
原予抬起頭朝舞臺下面看去,眼睛還是看不太清楚,分不清男男女女。
晚會結束后還有內部酒會,一部分人被篩選掉已經回宿舍,原予是被蘇云特別打過招呼要留下的人,先在卸妝洗澡,又換上禮服去酒店,她到那里的時候,酒會早就開始。
走進宴會廳的大門,蘇云拿著麥克喊她名字的聲音籠罩在頭頂,她被拉到臺上做表揚,夸她膽子又大又厲害。
坐在最中間的老林喝得滿臉通紅,他左手邊的侄子侄女朝原予一笑。
老林瞇著眼睛看她一眼,轉身對著他身后的男人,
“小言啊,這你負責的部門,給這姑娘來個表彰。”
然后一副隨和的樣子對著原予,
“想要什么找言主任啊。”
蘇云掐了一把原予的胳膊,讓她趕緊道謝,原予什么都沒有反應過來就被拉著上臺又下臺,繞到后排,幾個人圍上來七嘴八舌,
“你們聽說過這個人嗎?這言主任是干嘛的?”
“我不知道。”原予低著頭。
“今天晚上風太大是不是在上面吹得頭疼了。”
方惟昭放下手里的酒杯給她揉揉太陽穴,原予打斷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沒事,就頭有點疼,我坐一會。”
她獨自坐在角落,身邊圍著的人散開,目光所及之處依舊渾濁一片。
“我們小雀妹妹今天真是美啊,我都沒詞形容了。”
陳照識過來,坐在她身邊,還壓住她的裙擺。
“你怎么在這?”原予從禮服口袋里摸出手機。
他仰著下巴讓她抬頭往遠處看,那晚在酒吧里的妖魔鬼怪今天都換上西裝禮服勉強維持人形,各個貼上假笑的臉皮。
“都是跟著自己爹媽出來混的,別把我們想的太厲害,靠自己現在全在地里挖土豆呢。”
“哪有。”
原予在手機上敲敲打打,而后眼神繼續在會場里轉,陳照識喝空自己酒杯里的酒,抓著她的頭轉向一處,
“別找你那老頭子了,先看看這邊。”
言明的拐杖靠在沙發扶手上,身旁的女助理幫他拿著個茶杯,他笑了一聲,對著對面的小輩,
“最近身體不好,帶著個照顧的,年紀越大越惜命了啊。”
“也是巧了,還真的就排到他給你發證書,有緣吧。”
原予沒回應他的調侃,反問,
“那個女人,我好像看過她演的戲。”
“嗯,沈君怡,以前挺出名的呢,你老公公的六姨太。”
“啊?”
“啊什么啊,你見過的你忘了,那個小姑娘,言二苗,她的二女兒,不過你出去的時候又生了個老三,聽說也是女兒。”
“嗯……”
原予不再看那兩個人,也擺脫不了耳邊聒噪的聲音,
“你婆婆沒來,她都有二十年沒和言明一起同框出現了。”
“你和我說這些干嘛。”原予扯過被他壓住的裙擺,往一旁移一個位置。
“你們家的事這么復雜,你都得了解了啊,不然……”
“你能為你說的話負責嗎。”
原予沒惱也沒激動,甚至沒看陳照識,很快他便敗下陣來,起身讓位置,
“我就知道你們倆鬧別扭的時候永遠拿我出氣,來來來,你們倆的事自己解決啊。”
他拉著言雨樓坐在自己剛剛的位置上,轉身深藏功與名的抖著肩膀離開。
“你干嘛,有事嗎?”她依舊目不斜視,只是聞道了他身上的味道。
“領導讓我給你表彰,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