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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尋瀾只去了幾分鐘便回來了。入門時看到梁序笙雙目失神地躺在那張柔軟的床上,手里的遙控器掉到了枕頭邊,身體擺動的幅度很大,倏而繃直,倏而又向上挺起,如同躍動的水波紋,脆弱的喉結隨著動作小小起伏,情動的呻吟毫不壓抑地從中滾出來。

他躺在那里,就像是一幅動態的畫,用肉體描摹的每一處細節都令阮尋瀾心動不已。

等身前覆下一片陰影,梁序笙才遲滯地察覺到半途走掉的人返回來了,他瞬間收斂了動作,睜大了眼睛去看阮尋瀾新換上的裙子。

他穿的還是上回那條緞面吊帶裙,只是底下的抽繩束得更短了,一走動就露出大片風光。淺淺的紫色十分襯他膚色,光滑勻稱的薄肌藏在低領里若隱若現,一時竟不知與綢緞相比哪個的手感會更好。

阮尋瀾低下頭來,迎著他怔怔的目光問:“在看什么?”

一俯身,布料下的肌膚更是一覽無余。阮尋瀾瘦卻不單薄,每一處的肌肉都分布得恰到好處,既不會顯得過于厚壯,也不失線條美,緊實的腹肌溝壑分明,讓人有種剝開衣衫上手摸的沖動。

分明更親密的事都做過了,對彼此的身體早已了如指掌,但這種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朦朧感還是看得人臉紅心跳,梁序笙情不自禁錯開臉咽了下口水。

阮尋瀾假裝沒看到,雙手把住他的腰,指尖從腰線上緩慢滑過,眼神幽深沉浸,好似在看一件藝術品。

梁序笙順著他抬起流暢優美的弧度,喘著氣說:“癢……”

盈盈一握的窄腰被大手固定住,阮尋瀾傾身在他小腹處落下一個虔誠而珍重的吻,由衷夸道:“你這里好漂亮。”

被親過的地方泛起細微的顫栗,阮尋瀾感知著因他而起的變化,彎著唇角往下又啄了一下。這回抖得更明顯了,連帶著身下的那根也吐出些液體。

他饒有興趣地抬頭去端詳梁序笙的反應。那人羞紅了一張臉,躬得像熟透的蝦,只等著供人剝開品嘗。然而底下淋漓濕膩的硬挺卻與他這副羞怯姿態迥然不同,正有意無意地悄悄往阮尋瀾腿上蹭。

玩具的震動雖然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新奇爽感,可離頂端始終差了那么一點,梁序笙不斷被拋上高峰,又在瀕臨潮點時摔落,如此循環往復了數次,對欲望的渴求只增不減,只能煎熬地求助:“阮尋瀾……不要了。”

“那要什么?”

“要……”梁序笙迷茫地吞咽了一下,下身蹭得更明目張膽了一些,聲若蚊吶,“你、你進來……”

阮尋瀾輕笑著說好,也不磨蹭,取掉了乳夾,提起裙擺便直直抵了進去。飽滿的柱頭頂著跳蛋,激起密集的爽麻,阮尋瀾輕輕喘氣,沉腰將其送至更深處,恰好碾到凸起的軟肉,兩人皆是一聲低哼。

令人食髓知味的震動向兩端傳導,阮尋瀾解開梁序笙的手,拿起枕邊的遙控器將檔位開到最大,就著這個姿勢抱著人抽插起來。最敏感的兩個部位并沒有直接接觸,卻因著隔在中間的那個物什而得到了另一種同頻共振的快感,交合處泥濘一片,青筋盤虬的性器深進淺出,帶出水沫,又狠狠撞擊肉浪,鑿出噗嗤噗嗤的水聲。

被這么逮著蕊心直搗,梁序笙沒幾下就受不了了,不樂意地推他:“太快了……不要,不要那個……”

“不喜歡?”

非人的頻率早已超過了承受閾值,梁序笙被操得瞳孔失焦,抽抽噎噎的說不出話來,只知道胡亂搖頭,臉上水淋淋的,汗珠與淚水混成一片,整個人像剛從水里撈出來,偏臉上的妝過了這么久還沒脫,眼尾那點亮亮的銀光就像浮在水面,阮尋瀾一撞就跟著晃動。

可憐又動人極了,讓人忍不住想讓他碎得更厲害。

這個邪惡念頭如雪泥鴻爪般在阮尋瀾腦內停駐了幾秒,很快就被理智的風雪吹散覆蓋,妥善地封埋進深處。

他低頭噙住水潤的唇親,克制著退出來,帶著梁序笙的手指一起拓進濕軟的內穴,嫩肉瞬間蠕動著包裹上來,梁序笙被燙得一縮,當即要抽出手指。

一退反倒被吮得更緊了,梁序笙不知所措地呆住,頭一回對這副軀體如此陌生,靈魂仿佛是第一天駐扎于此。阮尋瀾不容拒絕地攥著他的手指層層深入,終于觸到了略微粗糙的質感。

“摸到了嗎?”阮尋瀾摩挲著他發抖的唇瓣,用性感的嗓音一字一頓說些臊人的話,“它在跟我一起操你。”

一語方了,身側飛來一只白凈的足,阮尋瀾早有所料,利落躲開,手指稍一用力,將那個東西勾了出來。與此同時,他掰開梁序笙雙腿向下折,俯身換上灼燙的器物一進到底,以破竹之勢大開大合地聳動。

“啊……”梁序笙被頂得不住地往床頭移,又被拖回來釘入胯下,雙手撲騰不知往哪放,被阮尋瀾捉去環住壓在胸前的腿彎:“抱緊。”

梁序笙聽話地乖乖抱好,呈現出一個打開自己的姿態,轉瞬迎來了更猛烈的攻城略地。呻吟一聲高過一聲,被撞得斷斷續續,阮尋瀾雙手得了空,捻起那兩粒被夾得紅腫的乳珠褻玩,被調弄過的地方分外脆弱

,一碰就激起了強烈的反應。

胸板欲拒還迎地挺起又落下,阮尋瀾揣摩著梁序笙的情緒,忽而湊近了用嘴含住,舌尖卷過顫巍巍展開的小點,左右撥弄挑逗,綿軟的嬌喘春水似的隨之漾開。

“唔……阮尋瀾,別咬。”梁序笙的手哆嗦著從腿彎移走,捧起阮尋瀾的腦袋索吻。

唇舌癡纏,嘖嘖的水聲蓋過了心跳。正吻得不可開交之時,阮尋瀾的手機鈴聲不合時宜地響起,他偏頭看了一眼,被梁序笙不滿地掰回來繼續親。

踩著鈴聲的最后幾秒,阮尋瀾喘吁吁地直起身拿過手機,在按下接通鍵前梁序笙瞄見了梁儒海的名字,心下的繾綣柔情登時散了滿地。

阮尋瀾聲音平穩,絲毫聽不出正在經歷激烈的性事:“喂?”

“剛洗完澡,準備睡下了。”

“……明天嗎?我去接你。”

梁序笙原本正悵然無趣地抱著阮尋瀾的手指把玩,聽見這話微不可察皺了下眉頭,氣不過地在他食指上啃了一下。

阮尋瀾看他一眼,突然挺身重重一頂,將手指插進他嘴里頂弄,攪碎了他還未脫口的哼聲。

通話還在繼續,梁序笙有火無處泄,心頭忽生一計,趁著阮尋瀾不注意時收縮穴肉,緊緊吮著莖身往更溫暖的地方裹。

阮尋瀾被夾得頭皮發麻,白玉般無暇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低啞的悶哼順著這道裂縫鉆出來,傳進話筒另一端的人耳朵里。

他舒著氣,微微瞇起眼睛望向使壞者。梁序笙惡向膽邊生,一不做二不休地又絞了一下,挑釁地揚起眉毛。

阮尋瀾無聲地用口型對他說“等著”,而后握著手機回梁儒海的話:“沒事,不小心磕到柜子了……那我在家等你回來,晚安。”

電話被掛斷,梁序笙得意的神態還沒來得及收起來,先被阮尋瀾牢牢扣在床上狠干了一番,粗長的利刃卯足了要將他貫穿的勁,繞著中心的那一點快速抽動。

兩人身形差距過大,阮尋瀾肩膀足足比梁序笙寬了一圈,存了心要把他罩在身下時梁序笙完全掙脫不得,只能將手腳掛在他腰上,哭喊著承受所有掠奪。

阮尋瀾擦掉他眼角成串的淚珠,曲起食指遞過去,意味難明地說:“再咬一個?”

被水霧占據的視野模糊了阮尋瀾的神色,梁序笙不知哪根筋搭錯了,在手指湊近時依戀地親了一下,小心翼翼伸出舌尖叼住。阮尋瀾捏著舌面刮蹭,旋即并攏食中二指模擬著交合的動作在他口腔里攪弄。

梁序笙收著牙齒不敢再磕到他,后穴卻在愈漸急劇的沖撞中陣陣緊縮,飽滿的腳趾繃直又蜷起,儼然是要到了。

阮尋瀾放慢了速度,雙臂一攏,把他從床上抱起來,相連的位置因為重力作用入到了從未有過的深度,梁序笙叫了一聲,害怕地抱住阮尋瀾的背脊,抬起身子想拉開些距離。

雙手摸到一片滑嫩的皮膚,沒了之前那件開衫的遮擋,梁序笙才發現這條裙子是美背設計的,背后的布料除了綁帶外就只夠遮住一個臀部。

是一個情趣意味十足的設計。

阮尋瀾抱著他一路走去換衣間,每走一步就嵌入一分,梁序笙趴在他肩上哼哼唧唧地叫著,一句話停頓了好幾次才說完整:“太深了……慢點、停……停一下。”

換衣間的衣櫥旁放了面落地的等身鏡,清晰地照見二人此刻親密無間的行止。阮尋瀾在鏡子前站定,找了條毛毯鋪在地板上,隨后背靠著鏡子坐下,讓梁序笙跨開腿往下坐。

梁序笙一心二用,身體被顛簸搖晃,眼神卻飄到了鏡子上,看阮尋瀾漂亮的蝴蝶骨,以及綴著綢帶的光潔背部。

“想解開嗎?”溫潤的聲音冷不丁響起,宛如一抔澆醒他的清水。

阮尋瀾的聲色很獨特,嗓音永遠不疾不徐,帶著一股子游刃有余的慵懶,像窗外灑落的皎潔月光,又像他琴鍵下跑出的泠泠清音,悅耳動聽之余又加了點磁性的厚度,在此時聽著便分外性感撩人,輕而易舉地使人沉淪。

他并不是在詢問,最后一個字的尾音發了一半就握著梁序笙的手摸上自己后背的蝴蝶結綁帶,帶著他像拆禮物一樣抽開。絲帶緩緩散落,緊致的裙子頓時變得松垮,欲掉不掉地掛在胸前,造就了別樣的韻味。

梁序笙舔了舔唇,莫名品出些禁忌的曖昧來,掌心出了點汗,頭腦突突地跳,他心里仿佛有輛火車呼嘯而過,轟鳴聲響徹,心弦震顫不止。在欲望的驅使下,他氣血上涌地一把扯掉那片礙眼的布料,下身興奮地跳動著噴出一股股白濁,星星點點地布在淡紫色的裙上。

阮尋瀾唇角牽著縱容的笑,用手幫他擼,狀若苦惱道:“你把我的裙子弄臟了,怎么辦?”

沒有哪個人能在床笫間經得住這種調戲,梁序笙喉結滾動,仰著頭急急地喘氣,肉眼可見地更興奮了,抵著阮尋瀾的腹肌又射了些,陷入了綿長的余韻中。

阮尋瀾卻不給他喘息的余地,提起他兩條腿繼續沖撞,邊肏干邊壓低了聲音咄咄逼問道:“怎么辦?”

剛釋放過

的身體還處在不應期,哪里承受得住這種攻勢,梁序笙渾身浮著細密的薄紅,手腳并用地掙扎著,被肏得胡言亂語:“我、我再給你買。”

“再給我買?”阮尋瀾把他翻了個身半跪著按在鏡子上,從背后挺身插進去,“穿給誰看?”

兩人一絲不掛地暴露在鏡子前,連結合處也被看得一清二楚,粗紅的莖體一直在往里聳動,帶出黏膩的汁水,畫面淫靡而色氣,格外有視覺沖擊力。梁序笙心臟撲通撲通地跳,無法直視鏡子里渾身潮紅的人露出的癡迷神態,按著鏡面窘迫地側頭,腦袋糊成一團漿,張口亂答:“你穿……”

“我穿了你看嗎?”阮尋瀾貼在他耳邊問,摟著他的腰一記深挺。

“嗯……”梁序笙的語言系統已然崩亂,耳朵聽耳朵的,嘴巴答嘴巴的,二者互不搭邊,“看、好看。”

“不是死變態嗎?”話音落下,狂風驟雨般的快感發了狠席卷而來。

梁序笙哆嗦著再次交代出來,反射性地并緊雙腿又叉開,液體弄臟了干凈的鏡面,他呼吸凌亂,愣愣地宕機了許久才反應過來阮尋瀾是還記著先前的仇,帶著哭腔說:“不是!不是……你穿好看,下次還穿。”

“好,下次還穿。”阮尋瀾低低地笑,“穿了之后呢?干你嗎?”

“干……”梁序笙這會兒已經完全迷糊了,茫然地眨了下眼睛,即便沒法理解話里的意思也還是呆呆地順著他說,“好,干我……你好看。”

“好乖,你也好看。”

更深露重,萬籟休憩,只有夜風還俏皮地鉆過窗戶縫擠進來,卷著淺色窗簾飄飄落落,映在上頭的兩道人影嚴絲合縫地交疊在一起,也跟著起伏波動,久久方歇。

梁儒海回來那天下午梁序笙和阮尋瀾正窩在客廳的沙發前打游戲。

玩的是比較老款的游戲機,梁序笙初高中的時候買的,當時班里的男生都沉迷了很長一段時間。

但阮尋瀾似乎并沒有這種青春記憶,兩人明明只有幾歲的年齡差,在游戲上隔的代溝卻不止一星半點,就跟真的差輩兒了一樣——總而言之就是菜,聞所未聞的菜。

兩人對打,基本是以梁序笙的碾壓性勝利結束,毫無挑戰和懸念可言。幾局玩下來梁序笙覺得有些沒勁,扔了游戲機斜睨一眼身旁的人:“阮尋瀾,你菜死了。”

阮尋瀾一點包袱也沒有,懶散輕快地張開雙手環住他的肩,腦袋挨上來抵著他的頭蹭:“那你讓讓我。”

語氣親昵,尾音打著卷兒向上勾,竟然有點像撒嬌。

梁序笙吃驚地緩緩轉過眼,喉嚨像哽了個雞蛋一樣說不出話來。柔順的發絲蹭得臉側癢癢的,心里也仿佛被羽毛來回掃了幾下,他按住亂動的腦袋推開一點距離:“不讓,再來。”

新的一局開始,梁序笙面上端得無情,心里卻很受用,在操作手柄的時候特意放慢了速度,巧妙地給對方制造了好幾個反擊的時機。

然而阮尋瀾全都沒抓住,依舊慘敗。

梁序笙:“……”

阮尋瀾眨了下眼睛:“我以前沒打過,需要再熟悉一下。”

梁序笙意外地挑眉,從一旁的果盤里挑了顆葡萄吃,隨口道:“看不出來你還是個乖學生啊,連游戲都不打。”

“不是。”阮尋瀾搖搖頭,“小時候家里條件不算好,沒得玩。”

梁序笙動作一頓,抬眼細細逡巡他的面容,沒從中探出任何落寞,仿佛剛剛那句話并無特殊含義。

可梁序笙卻不得不多想,這是他第一次從阮尋瀾口中聽到關于他自己的事。這個人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樣子,走到哪都耀眼,好似有著與生俱來的光環與明媚,讓他理所當然地以為阮尋瀾的過往也該如此。如果不是陡然聽到這么一句,他大概永遠不會意識到這世上各人掃各人的雪,沒有誰的人生會一直燦爛如朝陽。

他看著阮尋瀾專心研究游戲機的側臉動了動嘴唇,不知該如何開口:“阮尋瀾,你……”

阮尋瀾的過往,他該問嗎?

一直以來,阮尋瀾將他的方方面面都拿捏得透徹萬分,可他對阮尋瀾卻一無所知。他們的開始是建立在性與欲的基礎上的,對方對旁的事閉口不談,他也順水推舟地忽視掉這一茬,半推半就地沉溺進去。

可他們都清楚,這樣的關系是不對等的。

梁序笙突然就不想這樣下去了。

他也想了解阮尋瀾,想知道他的過往,想洞悉他的喜好,想尋來一盞明燈,照一照阮尋瀾素日含笑的面孔下藏著怎樣一顆玲瓏心。

但阮尋瀾顯然不愿意吐露過多,在他再度開口前就轉移了話題:“還有時間,我們再玩一局吧。”

于是未說完的話也沒了下文,這件事只開了個頭就被草草揭過。新的一輪游戲開始,梁序笙心不在焉,放了大半個太平洋,成功讓阮尋瀾贏得了一局。

“我贏了。”阮尋瀾側過頭來看他,神情里浮著點雀躍和得意,是在他臉上鮮少會出現的情緒。

那雙造物者精心刻畫的眼睛

一笑起來就流光剔透,亮亮的,彎彎的,像月色下映在湖面的橋。

梁序笙愣愣地看著,目光點過他舒展的眉,撫過上挑的眼尾,沿著順滑的鼻梁落到了淺抿著的薄唇上。

胳膊間的距離被縮短,梁序笙湊近了點,情不自禁捏過他的下巴接吻,就像掬起了那一捧載滿月光和新橋的水。

阮尋瀾濃密纖長的睫毛顫了顫,旋即向下微闔,蓋住了眼瞼。

這是一個完全由梁序笙主導的吻,阮尋瀾一反常態地沒有主動,只在梁序笙的舌尖探進來時配合地打開齒關,時不時給出些回應。

游戲的背景音還在放著,梁序笙卻覺得世界好像在這一刻靜下來,周遭的事物被拉長拉遠,方圓之間只剩他們兩個,他們只能感知到彼此。

阮尋瀾的唇瓣是柔軟的,舌尖是濕熱的,身上縈繞著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聞著格外舒心,讓他忍不住想湊得更近些。

他將阮尋瀾的唇舔得水亮,雙手扣住他肩膀想繼續深入時門口傳來了鑰匙的響動。

兩人皆是一怔,不過一息的時間,阮尋瀾率先反應過來將梁序笙推開了一些,而后輕輕拭去唇上的水漬,起身到門口迎上了梁儒海。

梁序笙還維持著先前的動作,猝不及防被推得一僵,抬頭緊緊盯住他的背影,卻沒再得到任何回應,阮尋瀾的注意力都給了梁儒海。

他聽著兩人聒噪的寒暄垂下眸,了無生趣地靠回了沙發背,心里罩上一層密不透風的陰霾。

如膠似漆的兩人一同走進來,梁序笙不想打照面,干脆起身收游戲機,裝出一副很忙的樣子,把幾塊部件收出了搬山的動靜,耳朵卻不受控制地豎得尖尖的,一句對話也不放過。

“累不累?”

這次出差大概并不輕松,梁儒海臉上透著倦意,卻還是扯著笑攬過阮尋瀾抱了一下:“有人在家這么惦記著就不累了。”

“……”梁序笙背對著他們默默翻了個白眼。

正覺惡寒,梁儒海又說:“我給你帶了禮物。”

梁序笙心頭微動,沒忍住悄悄側身瞥了一眼,見梁儒海拿出了一個深藍色絲絨長條盒子,里邊裝著的東西在燈光下照出零星的閃光——約莫是條項鏈。

“喜歡嗎?”

梁序笙看見阮尋瀾小幅度地點了頭,嘴里說著“謝謝”,眸子里閃著他方才為之心動的光亮。

那樣熠熠生輝的神采,轉頭就給了梁儒海。

原來不是他一人獨有的。

說來好笑,他們父子倆在別的事上水火不容、相看兩厭,在這方面的偏好卻如出一轍地統一,梁儒海自是極吃這一套的,當即心花怒放,按著阮尋瀾在他額上親了一下。

梁序笙再也維持不住面上的不在意,如同臘月結冰的湖面驟然遭到重擊,裂開了不平整的縫隙。胸膛起起伏伏,按著游戲手柄的手用力到泛出青筋,他死死盯著那兩道你儂我儂的身影,在梁儒海即將親上阮尋瀾的唇時蓄足了力氣準備砸東西打斷。

但這回阮尋瀾自己偏頭錯開了。

“躲什么?”梁儒海很是不悅,“一周不見,還害羞上了?”

阮尋瀾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朝梁序笙瞥去,梁儒海以為他是顧及有旁人在,便寬慰道:“沒事,小笙又不是外人。再說了,他能對他老子的事有什么意見?你顧忌他做什么?”

話畢又去瞪梁序笙,罵道:“半點眼力見都沒有,真是白養你這么大了!”

“呵,還當你們看不見我這么個人呢。”梁序笙冷哼一聲,反唇相譏道,“兩步路的距離都忍不了,現在又不嫌丟你梁家的臉面了?下回再有這檔子事,我巴不得你們趕緊把我當個外人,回去關了門別讓我看見才好。”

“你他媽說的叫什么鬼話!吃了幾兩鹽就想管起老子來了?”

父子倆眼看就要大動干戈,阮尋瀾忙把梁儒海往沙發上按:“怎么剛回來就要吵架?歇一歇,小孩子性子沖,不要往心里去。”

梁序笙抱起裝游戲的箱子,臨上樓前冷冷譏誚:“沒想管,只是好心提醒一句,年紀上來了還是悠著點,小心哪天折里邊了立都立不起來。”

梁儒海原本都坐下了,聽見這話又像被踩了尾巴的蛇,暴怒地從沙發上跳起來,揚起巴掌就要沖過去打他:“反了你了!”

阮尋瀾從后面把人拖住,不斷朝梁序笙使眼色:“小笙,你先上去。”

梁序笙不咸不淡地掃視兩人一圈,面無表情地抱著箱子上樓了。

身后傳來玻璃杯被擲碎的脆響,梁儒海邊摔邊罵:“你別攔著我,我看他是翅膀硬了不知天高地厚!老子怎么生了這么個狗玩意兒!”

剩余的唾罵被一道木門隔住,梁序笙關了房門,倚著木板滑坐到地上。

他成功給梁儒海找了不痛快,可心里卻暢快不起來,有如被扎了洞的氣球,喪失了飄起來的能力,只能委頓于地。

那場綺麗的夢終是走到了結束的節點。敲開門將他拉回現實的人是梁儒海。

可是

梁序笙一點也不想醒過來。

他站在一地雞毛之外,一遍又一遍嘲弄地想,梁儒海粗鄙又偽善,吃著碗里的看著鍋里的,渾身上下的惡習多到他都忍受不了,阮尋瀾怎么就看上這樣的人了呢?

此后幾天阮尋瀾如同換了個人,他不再主動纏著梁序笙說話,也沒表現出多余的親昵,兩人的關系恢復成了最初的狀態,交集驟然減少。

梁儒海談的生意興許出了些問題,整日忙碌奔走,沒個停歇,連帶著阮尋瀾也跟著忙。兩個人出雙入對,終日早出晚歸,讓梁序笙即使心存芥蒂也尋不到機會問。

雖然在上下班之余阮尋瀾還是會對他噓寒問暖,可梁序笙就是覺得哪里不一樣了。

他們之間隔著個梁儒海,這就是最大的癥結。

人總是貪得無厭的,當他體驗過阮尋瀾滿心滿眼只有他的時光之后,就不再能忍受被冷落的滋味,更不能忍受原屬于他的注意被別人分走,即使那個人跟他有著不可分割的血緣關系,即使梁序笙才是那個后來者。

這天早上,天光初亮時分梁序笙就醒了,他這幾天困囿于此,睡眠總是很淺,一夜輾轉驚醒好幾次,怎么也睡不好。

在床上躺了半個小時也沒有睡意,梁序笙薅了把頭發,揉揉眼睛洗漱完下樓了。

整座房子靜悄悄地匿在熹微晨光中,只有廚房間或傳來幾聲響動,梁序笙從玻璃門里露出的衣角中看出是阮尋瀾。

他不聲不響地走近,瞧見這人在熱牛奶。

阮尋瀾一轉身就看到他,放下手頭的杯子走過來攏了攏他單薄的睡衣:“怎么不穿件外套再下來?”

垂在身側的手被一片溫暖握住,阮尋瀾捧著他微涼的掌心放到自己臉側捂:“最近幾天降溫了,當心著涼。”

梁序笙盯著他關切的面容看,企圖找出什么破綻和漏洞,但阮尋瀾只是以他一慣泠潤的嗓音問:“要喝牛奶嗎?”

“不喝。”梁序笙抽回手,冷不丁往阮尋瀾胸膛上一推,將他壓到了身后幾步之遙的冰箱門上。

“做什么?”阮尋瀾有些好笑。

梁序笙不言,踮起腳往他唇上啃,泄氣般地咬,等咬夠了就掐著他的下巴將那張精致的臉往左右兩邊偏著打量,怨忿地評價:“狐媚子。”

阮尋瀾哭笑不得,在他屁股上來了一下:“一大早就罵人。”

梁序笙被打得輕哼一聲,伸長雙臂掛在修長的脖頸上,想攀著阮尋瀾接吻。

唇瓣才剛貼上,煞風景的聲音又響起了:“阿瀾,是你在廚房嗎?”

“……”

梁序笙在那一刻生出了莫可名狀的沖動,那股沖動在壓抑多日的胸腔里橫沖亂撞,強烈到突出了理智的樊籠,讓他執拗地想漠視梁儒海叫魂似的呼喚,扯著阮尋瀾不管不顧地親,親到被發現端倪才好,魚死網破了大家都不用裝。

可阮尋瀾不這么想,他輕輕拍著梁序笙的背示意他松手,而后迅速收斂好神態出去應對梁儒海的詢問,梁序笙再次被拋到身后。

又是這樣。

高漲的熱潮被從頭到尾淋個透徹,熄得連煙都不剩。

在每個有梁儒海出現的場合里,他們都注定不能隨心所欲。

梁序笙時而會想,阮尋瀾是不是只把他當成聊解寂寞的玩具,梁儒海回來了就不再需要他了,所以才能每次都扔得如此干脆利落。

清醒自持的人在這場游戲里全身而退,只有被愚弄者還耿耿于懷地走不出來。

這種猜想近日頻頻冒頭,終于在這個早晨以破竹之勢野蠻瘋長,將他的心臟捅得酸脹滲血。

客廳里的兩人說了些什么梁序笙早已聽不見,直到阮尋瀾進來端早餐他都沒能從乍然反撲的情緒中抽離出來。

“牛奶剛熱好,要出來一起吃嗎?”

話是對他說的,但梁序笙置若罔聞,避開阮尋瀾意欲搭上來的手,默不作聲穿過門梁上的珠串掛簾往外走,只拋給他一個明顯置氣的背影。

降了溫之后的日光變得稀薄,懶懶散散地自道旁樹木的葉隙穿插而過,在路面上戳出一個個不醒目的窟窿,梁序笙踩著這片斑駁,暗暗嘲笑自己的天真。

偷情還妄想要什么名分呢?

他們本來就是名不正言不順的關系。

可是心底又有個負隅頑抗的聲音在說,他想要牽手,想擁抱的距離緊到容不下一絲塵埃,想隨時隨地可以接吻,想完完全全獨占阮尋瀾。

他想要阮尋瀾眼里只裝得下他。

這些普通情侶隨意就能做到的事仿佛要橫跨萬千阻礙才能落到他們身上,而最高的那一重山脈是阮尋瀾布下的——阮尋瀾自始至終都聽不見梁序笙這些呼之欲出的心聲,甚至連述諸于口的機會都不給他。

阮尋瀾總是表現出一副十分喜歡他的樣子,可他難道不知道喜歡是不可以共享的嗎?

梁序笙第一次對一個人動心,不知道什么樣的相處方式才算正確,可也知曉絕不該是這樣。

他不要當見不得光只

能躲在陰暗地里茍合的情人,他想當阮尋瀾的戀人。

如果當不成,他寧愿什么關系都不要。

一整天的心情都在這個早上敗光,梁序笙心猿意馬地在教室里坐了兩節課,待到下午時實在沒有心思再上,便在群里找了個代課,而后跑去了賽車場。

梁序笙骨子里是個喜歡追求刺激的人,賽車的速度與極限恰好就是撥震他神經的那根弦。過往每次同梁儒海大吵一架之后他都愛跑到賽車場上來痛痛快快地宣泄一番,在賽車疾馳的跑道上無所顧忌地釋放自我的野性。

認識阮尋瀾以后他基本沒再來過賽場了,但當換上賽車服,帶好頭盔坐進駕駛位的剎那,久違的熱血還是翻涌上來,驅使著他調動所有的感官投入到這場酣暢淋漓的馳騁中。

巨大的轟鳴在空曠的場館內響起,黑紅相間的賽車如箭一般沖出去,頃刻間,所有雜亂的思緒都同周遭的事物一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被遠遠甩到后頭,梁序笙目之所及、心之所想都只剩眼前的跑道。

他的風格兇猛而莽撞,一切都以速度為最終追求,這樣的玩法瘋狂又冒險,卻也讓他得到了更刺激的心理體驗,幾圈跑下來,梁序笙僅存的一絲煩躁也消失殆盡,整個人如同將近窒息之人剛從水里鉆出來,纏裹著重獲新生的暢快。

精神的高度集中對體力消耗極大,從車里出來時梁序笙后背出了層薄汗,臉上也因為興奮泛著緋紅,怦怦跳動的神經久久沒有緩過來。

他摘了頭盔,將賽車服的拉鏈往下拉出一點來透氣,剛喘勻呼吸,另一輛賽車緊隨其后停下,車內走出的人身形窄瘦,比梁序笙往常見到的人都更嬌小一些,身姿卻挺直高挑。

那人目標明確地朝梁序笙走過來,“啪嗒”一聲解了頭盔,甩落一頭利爽的卷發,梁序笙驀地瞪大了眼睛。

頭盔之下竟是一張有幾分熟悉的面孔——柳絮。

不同于酒吧那晚搖曳生姿的韻味,黑白色的賽車服在她身上穿出了出挑的颯氣,恍若傲視群雄的女獅王,一舉一動都透著自信張揚的魅力。

梁序笙從沒想過她還有如此獨特反差的一面,一時看得呆了,忘了注視的分寸。柳絮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道:“認不出我了?”

“沒,”梁序笙如夢初醒,不好意思地收回視線,仍是很震撼,“只是沒想到會在這兒遇到你,你也喜歡賽車嗎?”

“只是偶爾玩玩,我接觸時間短,比較業余。”

梁序笙不贊同地搖頭:“你跑得很好,我看到了,很厲害。”

他雖沒關注全程,卻看到了最后半圈的表現,柳絮技術嫻熟,風格沉穩,勝過他身邊不少隨便玩玩的闊少,梁序笙也由此對她更加欣賞敬佩。

柳絮只是笑笑,示意他往室內走,梁序笙想起先前把人撂在酒吧門口的事,心覺有愧,說道:“上次事發突然,很抱歉把你一個人扔在那兒。”

“沒事,他也幫我叫了車。”

這個“他”自然指的是阮尋瀾,柳絮話音一轉,探究地問:“男朋友?”

三個字直直踩到了梁序笙的痛點,他一下子又變得灰心喪氣,悶悶說:“……不是。”

“那是家人?朋友?”

“非得是這些關系嗎?”

大抵是他表露得太過郁悶,柳絮沒忍住輕笑,聳聳肩說:“當然不是,只是我看那晚的樣子不太像是普通關系,隨口猜測一下,但具體是什么關系自然是由當事人自己來定義的,你不想說我就不問了。”

梁序笙正好轉了話題:“你待會兒有安排嗎?能請你吃個晚飯嗎?就當表達歉意。”

柳絮欣然接受,用餐期間梁序笙的滿腹愁腸就差直接寫在臉上,幾塊牛排切了又切,就是遲遲不送入口。

“這牛生前跟你有仇?”柳絮打趣道。

“……”梁序笙尷尬地瞧著盤子里切得亂糟糟的牛排,狀若無事地叉了一塊送進嘴里,嘴硬道,“我就喜歡吃小塊的。”

“那你這苦大仇深的表情又是怎么回事?”柳絮單手支著腮,“不樂意跟我吃飯還要發出邀請?”

“不是,不是你的問題。”梁序笙急急解釋,不知為何,他在柳絮面前總有種被看穿的窘迫感,正猶豫要不要破罐子破摔把困擾都說出來,旁邊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阮尋瀾。

梁序笙想也不想就掛斷。對方鍥而不舍地繼續打,一連掛了好幾通之后,梁序笙煩不勝煩,把手機關機了。

柳絮覷著他更臭的臉,笑著問:“這次又是騷擾電話嗎?”

“……”

事已至此,梁序笙也沒了遮遮掩掩的精力,柳絮自帶的親和力總讓他忍不住放松防備,下意識想把壓抑的事宣之于口。

他挑挑揀揀,最終只說了一句話:“我們兩個,不可能……身份上不合適,倫理上也不合適,況且他也從沒說過喜歡。”

柳絮了然,她活了這么多年,稀奇的事見得多了,對什么都不驚訝,只是順著他的話問:“怎么不去問問他呢?

“問了也不會合適的。”

“人活一輩子,年輕的年華本就不多,何必給自己上太多枷鎖。”柳絮說,“行樂需即時,在不傷害他人的前提下,我不認為兩個人相愛有什么錯。”

梁序笙聽著她的話,一邊倒酒消愁,一邊苦中作樂地想:柳絮還是想得太保守了,兩個人相愛是沒有錯,但他們這段畸形的關系牽涉到的根本不止兩個人。

后繼無話,柳絮不是愛管他人閑事的性子,梁序笙也心有所思,不欲多言。兩人從吃飯演變成了喝酒,到最后結賬時牛排沒吃完,倒是把助興的酒喝得丁點不剩。

梁序笙再次喝醉了,三步一踉蹌,走得東倒西歪。

阮尋瀾開門迎接的就是這樣一個醉鬼。

醉鬼身上還帶著若有似無的女士香水味。

阮尋瀾皺著眉把人扛起來,梁序笙眼前一陣天昏地暗,胃被肩膀的骨骼頂得難受,他止不住錘著阮尋瀾的背掙扎:“放我下來!”

“不接我電話就是為了跑去喝酒嗎?”阮尋瀾聲音冷冽,壓著怒氣把他放下來,反手關了臥室的門。

梁序笙最討厭他用這種質問的語氣說話,脾氣一上來就跟他嗆聲:“我樂意喝酒就喝酒,你管得著嗎?”

阮尋瀾臉上的陰郁肉眼可見地更重了,他沉下臉,冷冷嗤笑一聲,忽地用力把梁序笙按到門板上,濃黑的眼眸里戾氣畢現,語氣仿佛淬了冰,凜冽而危險:“小笙,你為什么就是學不會聽話呢?”

“聽話?”梁序笙咀嚼著這兩個字,覺得氣管里像是有利爪在抓撓,扯得他萬分疼痛,卻又憋屈地喊不出來,只能積壓在胸腔里,擠逼得快要爆炸。

阮尋瀾怎么好意思叫他聽話的?

明明態度模糊的人是阮尋瀾,運籌帷幄的也是阮尋瀾,梁序笙被耍得團團轉,到頭來還要平白受這種指責,活像是他不懂事、是他犯了錯!

梁序笙捏著拳頭,抻長了脖子惡狠狠地抬頭反問:“你要的聽話是什么樣?予取予求、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嗎?要眼巴巴地看著你跟梁儒海好,安分守己地像個玩具一樣任你擺布才叫聽話嗎?!”

阮尋瀾身形一頓,臉上的狠戾一瞬崩盤,他不確定地逡巡著梁序笙的神色,隱隱猜到了些什么。

梁序笙還沉浸在滔天的憋怨中,沒注意到他的微妙變化,大著舌頭接著說:“梁儒海朝三暮四,你這么喜歡他,還跑來招惹我,你又是什么好東西!你憑什么來要求我聽話?”

他的胸膛因為憤怒而起伏得厲害,阮尋瀾聽著這番控訴倒是不氣了,反過來按著他的心臟順氣,低聲問:“吃醋了?”

梁序笙別開臉不說話,眼角漫上的通紅卻將他的委屈出賣得徹底。阮尋瀾放柔了神態,壓著他的腦袋抱進懷里,誰料梁序笙并不老實,埋在他肩窩里亂蹭,張口就咬。

鎖骨處薄薄的皮膚傳來難以忽視的刺痛,阮尋瀾“嘶”了一聲,斂眉捏著梁序笙的下巴迫使他松口:“你是小狗嗎?”

梁序笙倔強地咬著后槽牙,掙開他的禁錮重新埋回去,在那枚鮮紅的咬痕下方打上了第二個標記。

“……”阮尋瀾被他這股油鹽不進的勁兒氣笑了,索性不再阻止,雙手一攬帶著人往床上倒,讓梁序笙趴在他身上。

寬松的睡袍被胡亂扒開,露出胸前一大片緊致的肌膚,梁序笙低頭含住阮尋瀾平坦的乳粒,牙齒撕扯著脆弱的小點撒氣。

頭腦混沌的人下手沒個輕重,阮尋瀾吃痛地推了推他:“輕點,你把我咬痛了。”

咬在那塊肉上的力度遲疑地收了一點,卻依舊讓阮尋瀾不甚自在,他拍了拍胸前的腦袋好聲好氣商量:“換個地兒咬。”

這回的動作利落多了,梁序笙改去啃他另一邊的乳首,隔靴搔癢般將那塊地方吮得又痛又麻,而后繼續往下挪,勢要給每塊皮肉都種上痕跡。

真跟磨牙的狗崽子似的。

阮尋瀾仰著臉,盯著天花板咬牙吁出一口氣:罷了,自己拱起的火,忍著吧。

勤勤懇懇耕種了半天,梁序笙的力道愈漸減弱,到最后直接松了口,窩著臉不動了。阮尋瀾以為他終于消了氣,便揉著他的頭發輕聲說:“再給我幾天時間好不好?”

半晌沒得到回應,阮尋瀾不禁扭頭去看,只見這人雙眸微闔,呼吸平緩,看樣子是折騰累了,頭一歪睡著了。

阮尋瀾對此無可奈何,靜靜地抱著他躺了片刻,等人睡熟了才起身給他蓋好被子,回到自己的房間去。

梁儒海吃過藥后就睡下了,助眠的藥物讓他睡得格外沉,今晚鬧出的動靜都被隔在他的夢境之外。阮尋瀾輕手輕腳在外間的沙發上坐下,打開電腦將編輯好的文件發送到一個近期常聯系的郵箱賬號上,隨后清空了記錄。

那是雙方來往的最后一封郵件,數十個壓縮包條分縷析,赤裸裸地揭露著梁儒海這些年做的全部骯臟勾當。

在梁序笙二十來年的人生里,梁儒海在絕大多數場合里都是缺席的,小到幼時的陪伴,大到成人禮,梁儒海

無一次發揮過一個父親的本色。

始于商業性質的聯姻總是走不長遠的,更何況梁儒海本身就是個收不住心的人。婚姻非但拴不住他,還為他的拈花惹草提供了一層遮蔽衣,而女人的忍讓更是助長了他為所欲為的氣焰。

梁序笙媽媽在生他之時落下了病根,終年拖著一副羸弱的身體,她早就喪失了斤斤計較的氣力,本就不多的那點感情也在一次次日升月落中逐漸干枯消逝,是以在不觸及生存底線的情況下她對梁儒海的所作所為向來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一心過好自己的日子。

兩人多年貌合神離,在某種程度上倒也算過得相安無事,唯一會受這段名存實亡的關系影響的只有年幼的梁序笙。

懵懂無知的年紀里尚未與外界建立過多聯系,梁序笙本能地對父母家人抱有強烈的情感需求,他也想不懂為什么即使考了一百分也只有司機叔叔愿意來參加他的家長會,明明班上最淘氣的小孩都能得到家長的陪伴。

他更想不懂這個被他稱作爸爸的人為什么從來不像班上其他同學的爸爸那樣愿意抽出時間來陪他玩游戲。他只會一遍遍用別人告訴他的話來安慰自己:爸爸太忙了,不可以添亂。

可是后來梁序笙長大了,也就不再庸人自擾地思考這些問題,他開始明白,梁儒海的徹夜不歸、梁儒海身上時常縈繞的脂粉香氣,都可以用另一個簡短的名詞來囊括——負心漢。

他討厭梁儒海的用情不專,討厭家里充斥著的那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抑,宛如霏霏不絕的梅子雨,帶著經久不散的潮濕。

這片潮濕的記憶在今夜再次纏上梁序笙的夢境,聒噪、混亂、散發著雨后難以擺脫的霉味卻又萬般真實。

許是對過往太過抗拒,梁序笙一覺醒來時頭痛欲裂,夢里殘余的潮濕感仿佛橫穿時空又落到了他身上,讓他幾乎要喘不上氣來。

他一喝酒就容易斷片,關于昨夜的碎片化記憶輕而易舉被不堪的夢覆蓋。他坐在床上低頭回想了半天也沒記起來跟柳絮吃完飯之后的事,但轉念一想也不是多重要的事,便放棄了糾結于此。

出房門時恰好撞見阮尋瀾穿戴齊整地從梁儒海的臥室出來。他今天穿了件高領的黑色內搭,襯得脖子更加修長性感,肩背打得筆直,像活脫脫的衣架子。

梁序笙淡淡瞥了一眼,對他儒雅端莊的氣質視而不見,抬腳路過時卻被一把拽進了房里。

他毫無防備,腳下不穩,直直跌進了阮尋瀾懷里,被輕車熟路地壓在門板上親。

“唔……”獨屬于阮尋瀾的氣息纏上來,上顎被舌尖靈巧地刮蹭舔舐,激起一陣細微的電流,梁序笙瞬間軟了身子,微微瞇起眼睛發出輕哼。

阮尋瀾把著他的腰,大手鉆進睡衣里游走,揪著乳尖玩弄了一會兒后又去捏捏腰上的癢癢肉,梁序笙輕喘著躲開,推搡間勾到了衣領,他眼尖地看見了阮尋瀾黑色領子底下若隱若現的紅痕。

推拒的動作霎時變得激烈起來,梁序笙硬生生抵著阮尋瀾的胸膛將他推開,突然就福至心靈地明白了他今天為何穿起高領的衣服來。

原來是這樣。

原來是為了藏梁儒海留下的那些印子。

他最不想接受的事終究還是被不加掩飾地攤到了他跟前來。

阮尋瀾怎么可以在跟梁儒海歡好之后還鎮定自若地跑來找他糾纏?

那樣自然,那樣無所謂。

梁序笙很想扒開阮尋瀾的衣領仔細看看那枚吻痕是不是錯覺,很想證實方才那一晃只是他看花了眼,但阮尋瀾瞧了瞧手表,在他動手前整理好了著裝說:“我沖了蜂蜜水,你待會兒記得喝。我先去上班了,晚上見。”

那不確定的一眼成了梁序笙一整日魂不守舍的根源,他熬到了晚上,在阮尋瀾往日到家的點之前跑到客廳里守著,對方甫一踏進門他就嗖地站起來。

出乎意料的是今晚梁儒海沒一起回來。

不回來正好,無論如何,梁序笙都要在今晚把話說明,梁儒海不在正合他的意。

阮尋瀾奇怪地看他一眼,脫了外套上樓,梁序笙亦步亦趨跟上去。阮尋瀾進書房他也進,阮尋瀾到臥室拿睡衣他就靠在衣櫥旁等,拿完衣服往外走時梁序笙的動作也毫不含糊,總之是阮尋瀾走到哪他就跟到哪,寸步不離。

快進浴室時阮尋瀾終于噙著笑回身問:“怎么了?一天不見,想我了?”

“我有話想跟你說。”

阮尋瀾進去把衣服掛好,又出來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身上沾了灰,等我洗個澡再說。”

梁序笙欲言又止。

阮尋瀾在關門前瞥見他這副樣子,便隔著條門縫說:“小笙這么著急的話,也可以進來跟我一起洗。”

梁序笙:“……”

梁序笙步子向后一退,果斷轉身離開。

一天都等過去了,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了。

好在阮尋瀾洗澡速度快,十來分鐘后便擦著頭發走出來,梁序笙打了一肚子腹稿,卻在看到阮尋瀾的那一秒被攫

取了說話的能力。

寬松的v字領前布滿大大小小的吻痕,再次印證了他早上看到的不是錯覺。一天過去,鮮紅的顏色已經變得暗淡,殘留在上面的曖昧氣息卻只增不減,狠狠刺痛著梁序笙搖搖欲墜的神經。

在此之前,他還心懷僥幸地想找阮尋瀾說清楚,想聽他親口說出一個選擇再決定離開與否。可直至此刻他才似夢初覺,其實阮尋瀾的態度一直很明確,他從始至終都沒給過梁序笙任何承諾,周旋在兩人之間或許才是他樂此不疲的事。

那晚不經意聽到的喘聲和此刻胸前的吻痕都替他做出了回答。

是梁序笙兀自執迷不悟,自取其辱。

阮尋瀾察覺到了他直勾勾的視線也不躲,反倒把衣服又往外撥了撥,半真半假地開玩笑:“要脫光了給你看個夠嗎?”

何其諷刺,阮尋瀾在他面前甚至都沒想過要遮掩。

梁序笙忍過鼻間那陣酸意,詰問的話在脫口之時變成了“我想辦理住宿。”

阮尋瀾擦頭發的動作停了,眉間的皮肉小幅度簇在一起:“為什么?”

他扔了毛巾,步步逼近:“宿舍衛生環境沒有家里好,你不怕臟嗎?”

“我勤快點打掃。”

“四個人共用一間房子,做什么都擠一起,床鋪還是木板的,躺著硌身子,你能睡好嗎?”

“……”

“每個人的作息也不一樣,這些都需要調整適應,你確定嗎?”

梁序笙無從反駁,被一路逼到床沿邊,憋著氣一屁股坐下:“那我在校外租房,總之我要搬出去,你別來管我。”

阮尋瀾在他身前站定,纏著他的發絲打圈:“可以說說為什么嗎?”

“不想看到你們。”

“好好說話。”

揉頭發的手下移到臉側,阮尋瀾捏著頰邊的軟肉懲罰似的扯了扯,陡然下沉的語氣預示著他的不悅。

梁序笙灰著一張臉抬起頭,視線再次觸及那片斑駁刺目的吻痕,怨懟一瞬轉化成委屈,讓他還沒出聲就先紅了眼眶,淚水欲掉不掉地蓄在眼周。

阮尋瀾臉上閃過幾秒的空白,像是對他突如其來的情緒崩塌感到無措,俄頃,他似是無奈地嘆了口氣:“怎么了?”

他屈起一條腿半跪在床上,俯身捧著梁序笙一下下啄吻,還欲深入時卻聽梁序笙說:“我討厭你。”

是咬著牙一字一頓碾出來的四個字,宛如混進水泥里的沙石,尖銳又突兀,隨時豎起棱角準備刺穿靠近的人。

梁序笙仰著臉,眼底含著阮尋瀾從未見過的絕望與憤恨:“你在我眼里跟梁儒海沒有任何區別。”

他厭惡梁儒海的用情不專,自然也無法接受阮尋瀾一心二用。

他曾許多次表達過對阮尋瀾的不喜和嗔怪,卻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般字字泣血,讓阮尋瀾無比真切地感受到話里的決絕和狠意。他隱隱知道,梁序笙這回說的討厭是真的,想要離開也是真的。

這是阮尋瀾決不能容忍的事情。

他頭一回覺得事情脫離了掌控,情緒驅使之下耐心徹底告罄,他不由分說地把梁序笙推倒,貼著他的耳邊冷聲說:“現在才來說討厭,太晚了。”

語氣冰涼淡漠,如同林間蟄伏的蛇,時刻釋放著危險信號。然而擠進唇縫之間的吻卻帶著與之迥然不同的火熱,強勢而兇狠,好似迫切地想要把那些不中聽的話堵回去。

梁序笙被親得透不過氣來,擦槍走火之時,他感受著抵在腿間的灼熱,突然問:“梁儒海沒能滿足你嗎?”

阮尋瀾動作一頓,很快又與他交纏在一起:“寶寶,這個時候提無關的人可不是什么好事。”

梁序笙很不配合。

他們結合過那么多次,肉體和靈魂都已十分契合,從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痛苦,對彼此都是折磨。

只要阮尋瀾一碰,梁序笙就喊痛,把腿并得緊緊的,左歪右扭,完全不讓靠近。

阮尋瀾把他拖回來,柱頭剛抵進去就被抗拒地擠出來,如此重復了幾次,他有些生氣地給了梁序笙一掌:“腿扒開。”

輕飄飄的力度扇在飽滿的臀側沒起到任何震懾作用,梁序笙抱著腿嚷嚷:“我痛,你別碰我。”

掌風再次落下,這次的教訓意味更足,臀肉被打得火辣辣地麻,浮上一片薄紅,梁序笙難堪地爬起來,又被輕而易舉按回床上制裁得死死的,阮尋瀾沉下聲音:“鬧什么?”

“你放開我,我不想跟你做!”

肉浪被拍擊的脆響再次在房間里回蕩,梁序笙發懵地噤了聲。兩條亂蹬的細腿被并攏著擒住立起,私密的部位霎時全都暴露在阮尋瀾的視野中,男人沉甸甸的目光看得梁序笙羞憤不已,他徒勞地扭了幾下,很快變了臉色將雙腿繃得僵直——阮尋瀾正撫著他腿間的囊粒不輕不重地揉弄。

酥爽電流似的竄至天靈蓋,梁序笙蜷起腳趾,情不自禁地喘息,正當意識松弛之時,阮尋瀾收了手,毫無預兆地擦著那里拍了一下。

序笙“啊”地叫出聲,繃緊了背脊舒氣。先前的松爽被轉瞬即逝的微痛感取代,繼而又泛上細細麻麻的癢。

待那點麻意散去后,沒羞沒恥的地方變得更渴望阮尋瀾的觸碰了。

白凈的臀肉被修長的五指攏在一起擠揉,軟得仿佛能掐出水來,梁序笙顫巍巍抱著膝蓋,迎來了第二下、第三下的拍打。

阮尋瀾掌心落下的力度很小,并不會激起明顯的痛感,但因位置選得巧妙,恰好貼在知覺最敏感脆弱的地方,再配合著他故意制造出來的聲響,刺激便無端強烈起來,每打一下梁序笙都要腿根發顫,條件反射地彈起腰板哼吟。

清脆的“啪啪”聲在耳邊縈繞不斷,梁序笙聽得臉紅心跳,在欲望的裹挾下幾乎忘了此刻正在生氣,無意識地朝阮尋瀾打開了腿。

阮尋瀾瞥見他腿間立起的部位,邊伸手去揉邊說:“浪。”

哪想話音剛落,繾綣的氣氛頓時急轉直下,梁序笙煞白了一張臉,手腳并用地從床上仰起來,紅著眼反駁:“你才浪!你一個蘿卜占兩個坑,臊得沒邊!”

他吼完就伸長了手去夠床尾的褲子,卻因為氣得發抖而幾次沒抓穩,登時更氣了,衣服也不拿了,光著身子就想直接下床。

阮尋瀾沒料到他反應這么大,愣了半秒后忙把人拉住,重新壓回床上,邊親邊順著他的話一迭聲安撫:“我浪,我壞。”

“但我什么時候占兩個坑了?”他將梁序笙翻了個面,從身后進入他,挺動的同時意有所指,“我這個蘿卜只插你一個坑。”

梁序笙埋在枕頭上沒吭聲,阮尋瀾緊緊摟著他,指節放到他胯間規律地擼動:“你把先前那兩句話收回去,我們不鬧了。”

趴著的人依舊沉默,隔了一會兒,阮尋瀾依稀聽見吸鼻子的聲音,悶悶地捂在一層布料里,小聲又隱忍。他疑心自己聽岔了,再一低頭時卻瞧見梁序笙肩膀一抽一抽的,正小幅度地聳動著。

“小笙。”他不太確定地喚了一聲,皺著眉去把梁序笙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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