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暄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阮尋瀾安靜一瞬:“一個煩人的親戚。”
“可以說說你的以前嗎?我總是對你一無所知,這樣不公平。”
“以前不好,你不會喜歡的。”
梁序笙拿手指在阮尋瀾胸膛上畫著圈:“好不好要聽了才知道,喜歡一個人不就要接納他的全部嗎?只喜歡好的一面有什么意思。”
阮尋瀾人生的前十八年都是在小縣城里度過的。
父母離世后他便搬到了鄉下同奶奶和大伯一起住。奶奶年過七旬,身量矮小,皮膚松散枯瘦,腿腳也不甚利索,為人卻和藹熱絡,十分用心地疼愛著這個孫子,用那雙瘦骨嶙嶙的手牽著他一步步長大。
但大伯一家并不待見他。他們拿著阮尋瀾的撫恤金卻仍舊對阮尋瀾借住一事頗有微詞,畢竟家里多個人就多張嘴,更何況阮尋瀾還要上學,處處需要花錢,在他們眼里無異于拖油瓶。
阮尋瀾自知寄人籬下不該有所要求,凡事逆來順受,從不主動張口提什么,奶奶卻以瘦小的身軀替他抵擋住了所有不善的目光,無微不至地顧著他,甚至自己拿出養老金和積蓄供他上學,教他要靠念書來改變處境。
那是阮尋瀾枯敗的童年里最溫馨難忘的一段記憶。
他會一直記得有雙手曾用力將他托出泥潭。那雙手的主人堅韌偉大,同時又格外溫柔和善,她會替阮尋瀾趕走欺負他的惡霸小孩,也會在日暮黃昏后牽著阮尋瀾到樹底下乘涼寫字,會在炎炎夏夜里為他搖蒲扇,輕輕撫著他的發頂講不完整的故事。
她還是個饞嘴的小老太太,總愛溜達到村頭的小賣部買幾毛錢的零食,被阮尋瀾撞見了就攛掇著他一起吃。
但奶奶只陪他走到了初中。
從前大伯一家看在奶奶的面子上即使再不情不愿也還會負責他一口飯吃,而今奶奶的離世剪去了他們之間唯一的紐帶,大伯待他也愈發刻薄,話里話外都透露著不想管他的意思。
小鄉村里沒有高中,阮尋瀾自此到城鎮上的中學住宿,一邊申請貧困金一邊半工半讀供自己上完高中,憑著三年努力順利考到了蒼沂大學,徹底脫離那個困住了他近十年的地方。
人生軌跡逐步向好發展,大伯一家卻又不樂意了,開始獅子大張口地朝他索要回報。阮尋瀾念在那幾年寄住的情分上前后匯了幾次款回去。
人心貪婪如無底洞,便宜之事總也要不夠,得了甜頭的人越發索取無度,連威脅帶哭鬧的態度終于將阮尋瀾惹火了。
今天是他第一次撕破臉攤牌,好巧不巧地就被梁序笙撞見了。
初高中的阮尋瀾性子陰郁沉悶,到了大學擺脫了那個痛苦之地才像是重獲新生一般嘗試起了不同的生活姿態。在那樣的環境下長大,要么自卑要么惡劣,但阮尋瀾二者都不是,他溫文儒雅,睿智進取,是每個人都樂于接近的對象。仿佛脫離了那個地方,就真的把過去連同那個陰郁的自己扔掉了。
但只有阮尋瀾知道事實并非如此,過去的經歷早已在他腦海里深植下“想要什么就必須拼盡全力爭取到”的觀念,他骨子里的狠厲和偏執在經年累月中滋長成了他自己都不敢碰觸的模樣——具體表現在對梁序笙的執念和掌控欲上。
所以他從不敢跟梁序笙說這些,他怕有一天沒能藏住自己的壞把人嚇跑了。
那是他無法承受的后果。
梁序笙靜靜充當著他那段灰白歲月的聽眾,仿佛借由這種方式走進了他的光陰深處,隔著時空參與到了他的過去。
“以后不會了。”梁序笙抱著阮尋瀾來回親,十指鉆進他的指縫里,“往后長長的路,我們都一起走。”
“好。”
十指為扣,光陰為證,長諾盡許眼前人。
愛意迢迢無窮期,付與年光共朝夕,惟愿歲歲長相依。
事后人的身心總是處在格外松弛愜意的狀態,躺了十來分鐘梁序笙的困意就上來了。
他早上起得早,這會兒折騰了這么久,兩只眼皮都在往下耷拉,即使如此,他也沒能忽視掉股間的黏膩,掙扎著爬起來:“我再去洗個澡。”
阮尋瀾把他拉回來,抽了幾張紙把外面擦干凈,哄
道:“先含著好不好?”
“臟。”
“晚點幫你洗,先睡覺。”
梁序笙仍是不太情愿。
阮尋瀾知道他的潔癖,沒再強求,默不作聲坐起來去勾他的腿彎:“我抱你去。”
梁序笙盯著他柔順垂著的睫羽看,這張五官俊美的臉上沒有顯露過多表情,梁序笙卻無端覺得眼角眉梢都寫滿了低落,就連鋪在眼瞼上的陰影似乎都帶著無聲的頹靡。
這讓他不禁想到年幼時處境貧窘只能俯仰由人的阮尋瀾。
憐惜之心頃刻翻涌而起,有個聲音在他耳邊慫恿:可憐兮兮的,要不就滿足一下他吧。
又不是多過分的要求。
梁序笙心念陡轉,拉住了阮尋瀾要抱他的手,低聲咕噥:“算了,我困了。”
阮尋瀾淺淺笑開了,逮著梁序笙柔柔接了一個吻,雙臂一圈,以一個環抱的姿勢擁著人入睡。
梁序笙確實困得不行,一闔眼就進入夢鄉,阮尋瀾聽著逐漸清淺平穩的呼吸,輕手輕腳把梁序笙放到枕頭上,細心替他掖好被角才下床。
他并無睡意,踩著棉拖徑直走到寬大的衣櫥前。木質的柜門之后,最頂格的區域里躺著一捆纏著黑色膠布的粗麻繩子。
那是他今早放進去的,此刻卻覺得有些多此一舉。
阮尋瀾悄聲拿著走出房間,關上門后去了三樓的雜物間,將繩子藏到了某個不起眼的儲物箱底部,又拿別的東西蓋上去完全遮住。
做完這一切,阮尋瀾最后低頭瞥了一眼那個儲物箱,沒有留戀地轉身離開,將他此前燃起的惡念全關在一扇門之后。
他想他大概永遠也不需要用到那捆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