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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拍了拍白鵠的?腦袋,闔上眼又睜開,眼眸深沉,神情難辨。
她站在天隙邊緣,毫不猶豫地?朝著天隙輕輕一躍,如同墜落的?鳥雀,從空中倒下,穿過水幕,被狼狽浸濕。
天隙里的?水柔和地?包裹住她,轉(zhuǎn)瞬之際將她吞噬,直至再也?看不到一絲影子。
白鵠盤旋在天隙上空,遠遠地?望著逐漸恢復平靜的?水面,片刻之后,竟然化作?一縷煙塵,悄然無息地?消散了。
符傳
冰冷的水從身體?里涌過, 姜真并不覺得難受,天隙中的水不同于諸敝州冰層下的寒涼刺骨,只是?像一團云霧似的托著她。
眼前的景物變得模糊, 姜真頭腦和心思都鈍鈍的, 卻莫名想到了持清。
她?對這個名字沒有產(chǎn)生什么聯(lián)想, 持清的身影像是從心底突然冒出來似的突兀,被灰白?的霧氣?籠罩著,看得不甚清晰。
灰蒙蒙的影子一閃而?過,緊接著,姜真就沒有工夫再去細思含義了。
——鋪天蓋地的痛苦在墜落中緊襲而?來?。
無數(shù)的罡氣?從她?身邊傾瀉而?過, 瞬間覆滿了她?的全身,即便姜真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這時也疼得舌尖發(fā)?苦、萬箭穿心。
身體?好像墜落得很慢。
失重的感覺讓她?覺得自己像一片落葉, 世界天旋地轉(zhuǎn), 分崩離析, 而?她?找不到方向, 也沒有任何可以棲息的地方。
這種感覺和仿佛被撕扯成無數(shù)碎片的痛苦混在一起, 姜真的耳邊震耳欲聾,每往下落一寸, 身上仿佛就被撕裂一分,耳邊風聲?呼嘯, 罡氣?穿梭,擠壓著她?單薄的身體?,發(fā)?出咔噠咔噠的聲?音。
姜真覺得自己好像產(chǎn)生了幻覺, 無法恰當?地描述她?看到的東西, 恍惚間,仿佛有很多細小?的花瓣, 落在了她?的臉上。
有人拉住了她?的手,很冷,但冷意并不刺骨,帶著幾分熟悉。
那人的手指很修長,皮膚溫潤,指尖修剪得規(guī)整。
姜真混亂的意識已經(jīng)知道了他是?誰,卻又喊不出他的姓名,仿佛脆弱的幻覺,只要被識破就會灰飛煙滅。
“為什么……總是?這么倔強呢?”
那聲?音輕輕的,姜真聽得一點也不真切,模糊的聲?音像是?被扣在了一個罩子里,仍能聽出幾分無奈:“算了。”
拉住她?的那個人那么真實?,姜真都能感覺到他散落的一絲頭發(fā)?,在她?的頸窩輕輕掠過。
姜真努力睜開眼,想要看清面前的人的面容,隱隱約約看見了他影影綽綽的笑意,面前罡氣?錯亂,又仿佛只是?她?恍惚間的幻覺,姜真手指探出去,只是?空無一物的一片,罡氣?擦過,將她?的手指深深砍下一道傷痕。
血珠順著下落的軌跡,在空中拖曳出一道斷斷續(xù)續(xù)的線條,被灰色的血霧吞噬。
姜真閉上眼睛,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沒那么疼了。
她?不確定?是?不是?身體?因為過痛產(chǎn)生的幻覺,風冷冷地從身上灌進來?,鼓動著濕透的衣襟。
灰霧凝成一只忽隱忽現(xiàn)的手的形狀,拂過她?的眼睛,有人輕聲?在她?耳邊低語哄勸:“不疼了,睡吧。”
——
整個天地都明暗忽現(xiàn),飛沙走石,才剛到晌午,天色就已經(jīng)不分晝夜,天上沉著陰沉的云塊,地上因為晦暗的天色蕭瑟而?低迷,周邊都彌散著灰白?的霧。
穿著布衣的男人,赤著腳踩在泥地,提手將衣角塞在腰兜里,長嘆一聲?。
田地里灰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分明,他提著插在地里的鋤頭,只能轉(zhuǎn)身回去,田地后頭就是?他住的地方,幾間簡陋的,用茅草和泥搭起來?的房子,住著他、他爹娘、他兩個弟弟和他的媳婦。
“天譴……”他將家里的木門別上,低聲?喃喃:“這是?天譴啊。”
他媳婦倚在窗邊做繡活,天色暗了,窗子漏不下光,屋子比外頭還黑,伸手不見五指,里沒有油燈,她?不舍得點蠟燭,也做不下去了。
女人在暗處無聲?搖搖頭,讓他不要再說了:“丘郎,喝些菜湯,早點睡。”
男人在氣?頭上,媳婦攔都攔不住,嘴里還是?罵罵咧咧的:“這個瘋子……這個瘋子……讓這樣的人做皇帝,日?日?打仗,家家被征,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最近的怪事才會這么多!這都是?天意。”
“好了、好了。
”女人慌張起來?:“別說了,這種話要是?被人聽到,要被砍頭剝皮的。”
男人聽了媳婦的話,也想起了前些日?子在京城被扒了皮掛在門頭不遠處的幾具尸體?。
那幾具尸體?掛在絞架上,隨著風微微地擺動,全身的皮都被剝了下來?,又風被吹干萎縮,像是?一條條黑色的臘肉。
他掌心發(fā)?熱,后頸微微沁出些冷汗,呼哧著氣?坐在床上,緊緊閉上嘴。
女人一直往外頭看著,有些愣神,男人回過神來?:“怎么了?”
“我總覺得……”女人的聲?音有些不確定?:“好像河旁邊躺著一個人。”
“哈?”男人撓撓頭,自顧自地去喝桌子上的菜湯。
他們就住在京城附近的臨關(guān),屋子離護城河很近,若是?正常的天氣?,女人是?能看得清的,但現(xiàn)在外頭昏暗得不行,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女人在屋內(nèi)踱了幾步,又轉(zhuǎn)回到窗邊,小?聲?喚自己丈夫:“丘郎,你去看看吧,那好像真躺著人呢。”
被媳婦喚過來?的佟丘不在意道:“說不定?是?個死人呢,死人有什么稀罕的?”
女人捶了他肩膀一下:“我覺得那人好像還活著……”
“阿茹,你別傻了。”
佟丘拉住她?手:“這樣的天倒在河邊,說不定?只是?被河流沖過來?的尸體?,再說了,這人要是?還活著,賴上我們怎么辦?”
“可是?。”被喚作阿茹的女人眉頭輕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