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云煙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玄頤山下。
月明星稀的夜晚,幾個人走到約定的巨巖下,卻沒有看到秦修淮的身影。
怕他出什么事,夏思碣當即燃了一張追蹤符,幾個人靜靜地尋入了山林中。
深山老林里,沒有人煙的地方,突然傳來巨大的鐘鳴聲,聲音時重時隱,有種攝人心魄的奇異力量。
“這山上有寺廟?”聞東弦問道。
“追蹤符指示的方向跟鐘聲一致!”夏思碣反而加快了御劍的速度。
夏思碣是上清宗宗主的關門小弟子,前途無量,資源逆天,修為除了后加入的崇灝當屬他最高,幾個人都默認他為小團體之首,基本不會悖逆他的決定。
追蹤符燃盡之時,幾道流光落在了山上一處殘垣斷壁上,幾個人看向周遭的環境,從建筑的碎片依稀能辨認這里曾是香火鼎盛的廟宇。
“應芷在這里?”
“走,先到處看看!”
“這地方,根本不像有秘境或者靈寶現世的的樣子……”
這處寺廟占地很廣,屋舍分散在山坡上,都已經毀壞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墻基,只有位于中軸線上的大殿主體結構完整,外漆雖落,大門卻還立著,半掩,里面黑乎乎的像是藏著什么不祥之物。
四個人分頭行動,從四個方向地毯式搜索。
崇灝表面應下,轉頭臉上的表情就沉肅起來。
直覺告訴他,這個地方藏著危險,早點離開才是上策。
這些臨時聚起來的世家弟子死不死的關他什么事?
”啊,好疼!”聞東弦一聲急切慘呼讓他停了腳步。
“嘖……”崇灝沒來得及權衡利弊,腳步就自動往另一個方向跑了過去。
周圍不知何時起了大霧。
聞東弦的身影分明近在咫尺,但聲音卻忽遠忽近,崇灝瞇著金色的眼眸破開迷障,一下子拽住了他的長袖,將他用力拉到了自己身側。
“你怎么了?”崇灝問道。
聞東弦喘著氣,碧色眼眸里透著恐懼,“有……有人……有很多人影,”他看了一眼崇灝,閉了閉眼平復心跳,“不……不太像活人……可能是鬼物或者別的妖邪。”
他指著的地方,正是廟宇大殿正門前方的空地,那里放著一個廢棄的巨鼎,銅鼎爬滿綠色,陰刻的紋路里滿是深色污垢。
一束極亮的光柱拔地而起,瞬間刺破了周遭的黑暗,紅衣的少年在光柱里衣袖翻飛,面帶慈悲之象,迷霧逐漸褪去。
夏思碣睜開雙目,吼道,“快到我這里來!這地方不對勁,大家不要走散了!”
“六合佛印……破一切妖邪……”崇灝看到少年手中祭出的金色法器,露出了一絲艷羨。
大宗門的底蘊真是深不見底,這小子年紀輕輕的,好東西卻不少。
難怪這幾個初出茅廬的小子到處亂闖,那是真有能傍身的寶貝。
而他……
“走,我們先過去!”聞東弦自然而然地反拽著崇灝。
幾個年輕人重新背對背站在了一起,紛紛拔出了寶劍,臉上雖有驚惶之色,仍然隱隱圍成了一個小型劍陣。
“剛才我的神識五感突然被蒙蔽,這里會不會是妖邪的陷阱?”應紫歸最為狼狽,身上的衣服都不知被什么東西劃拉了幾下,發型也散亂了幾分。
“芷容就在這里,就在咱們身后的寶殿里!”聞東弦突然指著后方說道。
夏思碣費力地不停向六合佛印輸送靈力,維持著幾米見方的佛光,在巨大的黑暗里,猶如一點隨時會散的微光,搖曳不定。
他筑基后期的修為,驅使這種寶器太費靈力了!
意識到危險已經沒有點晚了。
現在他們進退兩難,要么先離開,要么只能闖一闖去救秦修淮!
“你如何確認?”夏思碣扭頭高聲問道。
聞東弦臉色看上去不太好,他掌心向上,竟然是一塊碧玉碎片。
另外兩人立刻認出這是秦修淮隨身的配飾。
“上面還是水系靈力殘留,這定是他遺落不久的。”
這也是一件寶物,有療愈之效,想來也不可能是秦修淮故意落下的,大概是跟什么東西打了起來……
“我剛才又用了尋影追蹤術,芷容在半個時辰前進了后面的主殿。”
聞東弦道。
“好,我們進去!”夏思碣咬牙道,“紫歸注意周圍,東弦你在中間,崇兄殿后!”
他匆忙布置了任務,手中金色劍芒爆長,直接指向了后面數十步之遙的主殿,一舉劈開了搖搖欲墜的大門。
幾個人陸陸續續踏門檻而入,立刻感覺到一股禁制的力量讓他們的腳步,甚至呼吸都變得沉重了起來。
背后梁上降下一道暗門,發出頗為嚇人的“嗚嗚”兩聲,憑空掩上,砰的一聲合了起來。
主殿很寬敞,墻壁兩側一排排長冥燈依次亮了起來,昏暗的燈光勉強照亮了整個主殿,地面全部由黑色玉璧
方型地磚鋪就,空曠到滲人,可見之處連一尊可供祭拜的神像也沒有,房梁和柱子上卻刻著遠古瑞獸的凸型浮雕,游龍、麒麟、饕餮……栩栩如生,呼之欲出。
接近數十米的臺階通往盡頭深處的一處祭臺,上面掛著幾縷黑紗,擋住了祭臺上的神像。
和外面的殘垣斷壁相比,這里看起來一塵不染,簇新得像是不在同一個時空。
“我們……是不是進入什么禁地了?”
應紫歸的本命靈器是一把長槍,他個子雖粗壯,性格卻是幾個人里最膽怯謹慎的,此時他握槍的手心里都是汗,“芷容會在那后面?”
他們一進來就被臺階上的祭臺吸引住了,如果這里有人,唯一能待的地方定然就是那個位置了。
但莫名的,他們的腳步放慢了。
黑紗被不知哪里來的陰風吹得飄了起來,仿佛真的有人在那里。
“芷容?”應紫歸小聲道。
夏思碣卻沒那么有耐心,他三步并做兩步上前踏上階梯,金色劍芒的一道猛烈劍意一下子往前蕩開,劈碎了那些飄蕩的黑紗,后面神像終于顯現出了真正的面目。
“這里根本不是什么寺廟,而是墓室!”
應紫歸倒吸一口涼氣。
一面破舊靈牌,上面書寫著數個字:愛妻云芝靈位。
聞東弦贊同地點了點頭,然后似沉吟片刻,篤定道:“但芷容的氣息就在這里。”
他走上去,抬起手,尋影術化成的紙鶴拍打著瑩白的翅膀,飛上了祭臺,繞著靈位轉了一圈,突然向房梁上快速靠攏。
眾人這才注意到祭臺上方原本被黑紗遮住的的巨大壁龕。
“有禁制!”
一層閃著靈光的禁制被夏思碣用劍一碰就猛然反彈回來!
黑色的不詳氣息蔓延在四周。
夏思碣捏了一個決,將自己的劍和六合佛印一道祭出,劍意將禁制打碎,壁龕里的東西終于顯現出來。
那是一個盤腿而坐的人,穿著精致而繁復的新娘裝,頭上蓋著一層紅黑色的喜帕,金色的暗紋勾勒在底部,微光閃爍。
“芷容!”
他直挺挺的倒了下來,像雕塑似的,聞東弦立刻上前接住了他。
他還有氣息,但像是被什么東西魘住了似的,毫無意識。
聞東弦給他喂了一粒丹藥,運化藥力之后,他才悠然轉醒。
看到自己的同伴,他臉上沒有任何驚喜的表情,反而扭曲著一張矜貴的俊臉道,“快……快離開這里!這……這是陷阱……”
他的聲音像是被一雙手扼住了,憋得泛紅,才勉強擠出了這么幾個字。
隨即,他的瞳孔翻轉,白色的瞳仁突然占據了整雙眼睛,嘴角也耷拉了下去。
聞東弦見狀也顧不得那么多了,背負起秦修淮,打算先把人扛著離開再說。
他沖夏思碣點點頭,幾個人小步跑著回到了大門處,才發現入口居然不見了。
原本是門的地方,豎立來半米高的石柱,上面雕刻著一個閉眼盤坐的女傭。
“這是怎么回事?”應紫歸傻眼道。
夏思碣二話不說,長劍出鞘,劈砍上那個詭異的女傭,這一次,他突然被一股大力震了回來,那股透著黑氣的力量,儼然是入口禁制的數倍。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臟腑受了傷。
一道青色的光芒將聞東弦背上的人卷了下來,在半空停留了一下,然后用力扔出去,直接精準地塞回了壁龕之上。
“別白費力氣了,我們扛走了新娘,新郎自然不肯善罷甘休。”崇灝走到夏思碣面前,一把將他拽了起來,指了指前方。
原來,在靈位的璧龕數十尺斜著對應的位置,還有另一個璧龕,因為處在陰暗角落,他們之中才沒人注意。
現在,沒人再敢輕舉妄動去探一探那里是否還有人了。
因為,這里除了他們幾個,不會再有活人了快。
“那怎么辦?難道我們不管芷容了嗎?”應紫歸小聲道。
“那到不必。”
幾個人的視線頓時集中在了崇灝身上。
“如果我們幾個合力,有沒有機會強行破開禁制逃出去?”夏思碣晃晃悠悠站了起來。
“恐怕不行。”崇灝搖搖頭,伸出手,“借你的六合佛印一用。”
“你要做什么?”應紫歸先一步問道。
“墓室主人現在還沒有對我們下殺手,必然是有求于人,我們不妨看看再說?”崇灝簡言之。
夏思碣猶豫了一下,還是抹除了自己神識印記,遞給了崇灝。
一層又一層的金光圍繞在崇灝身邊,擴散開來,金色眼眸透著妖異的光芒,渾身氣勢陡然強了很多,他雙手掐決,整個祭殿里的重重迷障扭曲起來,陡然間變成了另外一番景象。
那小小的靈位頂部投影出了巨幅畫面。
嗩吶聲起,一鼎華蓋小轎在山間小徑被抬著進入玄頤山深處的
寺廟,迎親的隊伍又長又又遠,新娘從轎里抬腳下來,背影高大,步履從容,繞過大殿門前的巨鼎,紅色厚重的正殿大門緩緩開啟,一只白森森的骨手從地底鉆了出來,攙扶著她進入桃花鋪就的階梯。
時值酷暑時節,二十幾名僧人站在寶殿東南側的玄陰池里,對著前來的賓客笑臉相迎,邀約消暑。
那些僧人都不是活人,而是“蛙僧”。
接受邀約下,活人入玄陰池,就會生病。
熙熙攘攘的賓客不知從哪里來的,一瞬間就擠滿了廟宇,充滿歡喜祝福的燃香插進了正殿前的廟宇。
整個廟宇布置成了一個巨大的聚魂陣,凡人的魂力化為具象的金色絲線向鼎里聚攏,又通過地下復雜的陣法轉換聚集在了那位迎接新娘的青年僧人身上,他身上佛光璀璨,面容莊嚴,狹長的雙目里隱藏著喜悅。
這些辦賓客好像被什么蒙蔽了似的根本沒人發現這里的異常。
喜樂奏起,黃昏近夜,儀式開始了。
一名穿著袈裟的青年男子,面容模糊不清,額間紋著一點血色的曼陀羅花,緩緩走出來,上前來牽住了新娘的手。
新娘白皙透明的手腕上,金色的四連環首尾相接,靈光璀璨。
幾只姑獲鳥從遠方飛來,嘴里銜著紅色的寶物,紛紛落在了廟宇的屋頂。
隨后,變故陡生。
新娘撐開婚服變成了一只黃色的狐貍,金黃色的毛發覆蓋全身,背上長著一只角,足足有數十尺高,粗壯的四肢上布滿鱗片,每只腳踝上都有一只金環繞著,托舉它浮在半空。
“你不是云芝?”僧人臉色一變。
“云芝在吾腹中,神魂與吾融為一體,你們便在冥府相會吧。”狐貍口吐人語。
這不是普通的狐貍,而是妖獸“乘黃”。
傳說同時有上古時期是九尾狐與麒麟的血脈。
因血脈強大而天生神力,口銜赤蓮靈火,腳踏鈞天雷環,喜食妖鬼,然后幻化成他們的樣子繼續四處獵食。
這青年僧人雖然是人的模樣,卻透著妖異,他聞言二話不說,雙目赤紅,一掌拍向地面,只見無數棺材從地底下破開地板飛了出來,形成了一個詭異的陣法。
將乘黃圍了起來。
“五行羅剎陣!”僧人袈裟翻飛,雙掌捏訣,靈力拼命灌注進陣法。
轉眼間天地變色,雷云滾滾,一面巨大魂幡從空中降下來,無數陰鬼長著血盆大口呼嚎著向金狐沖來,乘黃口吐赤焰,全身包裹著雷光護體,直接對著陣中的僧人張口罩了下來!
寺廟塌陷,無數賓客混亂出逃,在赤焰和雷光中爆成了飛濺的血肉。
魂力化為的供養難以支撐僧人孤注一擲的反抗,袈裟上全是他吐出的黑色血跡。
這場斗爭的最后,乘黃被白骨巨爪生生剖開,內丹被捏碎,而僧人也被攔腰屠戮,魂幡破碎,他用最后的一點靈力將原本準備與妻子共眠的墳冢起出,早前布下的重重禁制自行運轉,迷障霧起,從此生死同命,再也無人來打擾。
畫面一轉。
十年前,一個不知從哪里來的神秘人修復了此處的陣法。
他帶著金色的面具,背著一把長劍,嫻熟地重新布置了相似的五行聚魂陣,還在寺廟周圍設下設下十六具棺材,將修道之人的尸體放入,棺木上刻下“縛煞”陣紋,整個玄頤山地下陰脈被打通,汲取了方圓幾百里活人魂里,直至蔓延到了山下的凌云鎮。
凡人無法察覺異常,但長年累月被吸食魂力,壽命都有所縮短,而往來的修道者很容易被靈寶的傳言吸引來。
靈位上空的幻象消失,崇灝收回了六合佛印,“這就是最近凌云鎮的修道者莫名失蹤的緣由,他們的結局大概率就是被收入那十六具棺木中,成為這聚魂陣的養料。”
幾個年輕人倒吸一口涼氣。
“現在這里的異常估計已經引起大宗門的注意了,也許很快就會派人過來。但人心不足蛇吞象,有些偶然經凌云鎮的道友,心存僥幸,可能是被所謂寶物吸引,孤身闖入,實力不濟自然就只有身死一途。”
應紫歸和聞東弦面面相覷,這暗指的不就是秦修淮嗎?
“但是他還算幸運,”崇灝斜睨了下地上的秦修淮,“墓室主人放過了他。”
“墓室主人難道還活著?”
“他雖本就是非人之物,在那種戰斗下也不可能存活,現在剩下的,恐怕就只有一絲殘余的神魂了。”崇灝抬頭望了望屬于新郎的璧龕。
似乎為了回應的他的猜測。
另一側壁龕上的新郎塑像自發摔了下來,虛空中化為一個僧人的虛影,他雙手作揖,空靈之聲回蕩在殿中,“貧僧佛號,念空,,諸位若想活著,需滿足我一點私欲。”
他側頭看了一眼祭臺上靈位,“云芝是我佛臺殿前階下的一株靈芝,受五百年風吹,五百年日曬,五百年雨淋,方化為人形與我相遇,一千五百年我日日從她身邊經過,卻從未注意。直到我們定情,乘黃襲身她
被吞噬,我仍舊不在。”
“如今我將她殘魂鎖在這捧根土之上,我惟有一愿,選一五行靈根之人替她將婚禮完成,用魂幡修補她的殘魂,助她重入六道輪回,此后念空執念消失,五行羅剎陣崩塌,你們自然能逃出生天。”
也就是說,必須要有人扮做成新娘在那個靈位,替代新娘完成婚禮,只要婚禮能順利結束,墓室主人的怨恨就會消失,魂歸天地,
他們不但能出去,還能得到他洞府里留下的
饋贈。
夏思碣是火系單靈根,而水土雙靈根的應紫歸,火土雙靈根的聞東弦,以及金火土三靈根的秦修淮都是合適的“新娘”人選。
“不知前輩是什么靈根?”夏思碣沉吟了下,目光轉向了崇灝。
應紫歸已經開始默默地往后面躲了,聞東弦則低著頭一心一意照顧秦修淮,仿佛沒有聽見他們在討論什么。
“雷火雙靈根。”崇灝隨口胡謅道。
夏思碣吐了一口氣,掃視了一圈,“那誰去?”
“誰最沒用誰去啊!”應紫歸指了指聞東弦,理所應當道,“再說我們具是男子,他那個模樣的看起來才更像新娘吧。”
他故意將自己長槍揮轉了幾下,靈氣灼燒空氣化成的起浪正好就撩了聞東弦的長發。
聞東弦面無表情地轉過頭,站了起來淡定地拂了衣擺,“呵,這里不是蒼陽門,不是你應小公子想怎么樣就怎么樣的。”
應紫歸是修真界主流門派之一蒼陽門的核心內門弟子,他的師祖是蒼陽門三大長老之一,從小到大都被捧在同輩人最頂端的位置。
幾個人里面,出身最不起眼的就是聞東弦了,柿子拿最軟的捏,應紫歸理所當然認為這種危險差事只能落在聞東弦頭上。
“要不是天衍宗沒落,你一個旁系子弟怎會有機會參加仙盟比試,靠著靈火的一點優勢,僥幸贏過孤芳谷的季鳴慧,得到這么好的歷練機會!這一路上收了不少靈材靈寶,沒見你煉制出什么珍貴的丹藥,到是費了我們不少功夫來護著你。”他毫不客氣地說道。
看似在反駁,其實也在對夏思碣說清利弊,顯然,只要夏思碣點頭,聞東弦本人的想法也并不重要。
而他故意提到季鳴慧,是因為她是夏思碣的未來道侶,二人早已被宗門定下了親事,只不過還沒有正式舉辦結侶儀式而已。
在早前仙盟舉辦的比試大會里,聞東弦在煉丹組擠兌掉了季鳴慧獲得第一,才得到這次歷練機會,很難說在這件事情上夏思碣沒有一點芥蒂。
“不要吵了,”夏思碣捂著太陽穴,蹙眉思忖,扭頭拍了拍聞東弦的肩膀,“東弦,你若是不愿意,我們也不會勉強,再想其他辦法吧。”
聞東弦碧綠色的眼眸里波濤暗涌,又硬生生壓下了不甘,最終苦笑著應道,“好,我去。”
崇灝將幾個人的小心思看到眼里,卻不予置評。
聞東弦地位尷尬,實力配不上自己的野心,換做是他也會選擇咽下這口氣。
念空虛影站立的石璧盡頭憑空出現一條向下的通道,黑漆漆的,只能看到細長的青色階梯環繞而下。
兩側的墻壁黑紗搖曳,黑色的”喜”字屏風半透明浮在半空中,看起來詭譎而危險。
青色的鬼火悠悠然化作燈盞在墻壁兩側燃燒,勉強照亮了通路。
聞東弦抿唇緩緩走了過去。
“我們不跟上去了吧?”應紫歸左顧右看,小聲提議道。
夏思碣恨鐵不成鋼地看了他一樣,又轉向崇灝,遲疑道,”前輩?”
“我在前面充當司儀,你們在后面跟著。”
崇灝說罷,從懷里拿出幾套黃色紙符分發給他們,“大的靈符貼身藏好,能辟鬼氣,小的靈符遇到危險念咒揮出,能助你們遁逃。”
嗩吶鼓樂的聲音重新響了起來。
一如他們在幻象中看到的一樣。
聞東弦走在最前面,隨著他踏上石階,他身上的衣飾突然就變了。
燕脂紅外袍雪緞襯里,衣裾以金線繡楓葉,腰封繡云鶴紋,綴著兩枚明光錚亮的小金幣,襯得他的腰細腿長,背影清冷淡雅。
“階梯上布置著未知的結界,里面你們看到的一切都不是真的。”崇灝警告道,然后將另外兩個人推搡了進去。
穿進一層水紋似的漣漪扭曲的空間,他們完全進入了幻境。
這里是一片極為開闊的拱殿,無數長明燈將殿堂映照得如同白晝,房梁墻壁披紅結彩,八盞大喜燭燃燒時發出噼啪輕響。
臺階盡頭隱約站著一個身穿吉服的男子。
聞東弦提著裙擺拾級而上,步履機械緩慢,雙眼毫無焦距,成了一片詭異的純黑色。
崇灝也換上了黑色的司儀服,手里捧上一盞龍鳳環繞的巨大紅燭,他的手腳四肢都已不受自己控制。
他緊緊跟住了聞東弦的步伐,而身旁兩側的霧氣之中,七對沒有五官的金童玉女,正唱誦的祝詞,簇擁著他們,形成了長長的
送親隊伍。
“四季輪回無人問,五福臨門皆是幻,一紙婚書定陰陽,冥魂娶親夜未央。”
“吉時已到!”
一波波唱誦的聲浪越來越大,仿佛直接敲擊在心臟之上,讓人漸漸忘了自己的存在,滿眼都是鋪天蓋地的紅色,轉化成某種強大的契約之力直達宇宙。
聞東弦搖搖曳曳走到新郎跟前,半邊身體隱藏在暗色里的妖僧對他伸出了手。
夏思碣和應紫歸閉著眼睛,亦步亦趨地跟隨在隊伍里,臉色慘白,已經全無意識。
崇灝修已經是元嬰期,即將面臨化龍劫,他的神識遠比同修為的道修強韌,故而還能保持清醒,便也放任自己被某種力量牽引動作,嘴里開始一波三折地念唱詞。
傷魂鳥尖嘯著從拱頂的壁畫里飛出來,血紅色翅膀灑落著金光閃閃的水滴,落在地上,臺階上,開出了一朵又一朵百合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