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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7月1日
引子
如果你掉進了黑暗里,你能做的,不過是靜心等待,直到你的雙眼適應黑暗。
——村上春樹
1
外面淅淅瀝瀝地下著雨,聲音細小而遙遠。
左憐猶豫地解開了襯衫的第一粒扣子。
她看了看周圍灰白色的石灰墻,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雖然她出身貧寒,但是最少十年之內,她沒有過過這樣的苦日子了。別人都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她倒是在這兩個月內,學會了艱苦樸素。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她看不到太陽的升起和落下。
并不是左憐逆來順受。在她看來,至少她現在還活著,好好地活著,毫發無損。這已經夠讓人驚訝的了。
這一間破舊卻密閉的房間,就像是她的墳墓。
左憐苦笑著搖了搖頭,自作孽,不可活啊。
不過,說是墳墓還是夸張了點。雖然簡陋破舊,但這房間也算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一張行軍床,一個寫字臺,一臺只能收到中央臺和龍番衛視的破電視,一個能沖澡的蓮蓬頭,還有抽水馬桶。
吃的喝的,那個人會按時送來。之前,左憐也不知道是不是按時,但是每次餓了的時候,就會送過來。從鐵門上的那個小窗里。
左憐外形出眾,從小就一直被追捧,卻一直未被征服。她就是個女神,她的光芒照耀著所有她認識的男人。那個富豪老公,大她幾十歲,顯然不是她心底的最愛,只是禁不住他反復送首飾、奢侈品什么的,才干脆從了他。
這么多年來,別人好言好語奉承著,好吃好喝伺候著,她從來沒有動容或動心。但是當她饑腸轆轆的時候,那個人會送來粗茶淡飯;當她覺得自己一身臭味的時候,那個人會送來城隍廟買的地攤衣服。這讓她反而對那個人有了一絲感激。
想到這里,左憐又苦笑了一聲。
折斷了我的翅膀,又來給我敷藥,這算是恩惠嗎?
左憐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甚至記不太清自己是怎么來的。開始的一段時間內,她也不知道是三天還是一周,反正那段時間內,她被恐懼籠罩,她覺得自己死定了,說不準死之前還會遭受非人的折磨。以左憐的性格,她誓死也不會遭受凌辱。她暗自給自己赴死的勇氣。
所以在昏暗的燈光中,她蜷縮在行軍床上,不眠不休地度過了那段時間。
不過,她一直毫發無損,于是有些放松下來。她想盡一切辦法,想去打開那扇鐵門,只有在這個時候,她才知道,原來她根本不是什么女漢子,她柔弱的手指,甚至不能摳開門縫一絲一毫。在她的指甲被掀翻了一個的時候,她徹底放棄了。她開始適應昏暗的燈光,開始適應沒有手機、沒有網絡的“社會”。
她會偶爾看看電視,掌握今天的時間,獲知現在是白天,還是黑夜。
從電視上的時間來看,噩夢已經持續了兩個月。
房間昏暗潮濕,洗了的衣服要等三天才能干,所以她只能更改一下自己每天換衣服的習慣了。那個人買來的內衣不合身,但總比不穿好,將就著吧。
兩個月來,她一直一個人,但是仍然會每天穿戴整齊。
這是她多年來的強迫癥。
最害怕的事情,就是洗澡和如廁。但這又是必須要做的事情。
害怕的原因,是她每次做這些事情的時候,都覺得背后有一雙眼睛,雖然她清楚地知道這個房間有門無窗,只有她一個人居住。
因為這個,她熬到了渾身發臭、難受無比的時候,才戰戰兢兢地去洗澡,卻什么都沒有發生。
即便什么都沒有發生,她的那種感覺依舊強烈無比。
又到了必須洗澡的時候了,左憐猶豫地除去了自己的衣服。她看了看自己光滑白嫩的皮膚和凹凸有型的身材,心想這里連個鏡子都沒有,更談不上什么保養品了,胴體仿佛還行,不知道自己的臉有沒有衰老,畢竟也三十多歲了。
左憐把蓮蓬頭掰得靠墻一些,防止水濺到床上,或者電視機上。她慢慢地打開了水龍頭,因為水壓的作用,蓮蓬頭微微顫抖了兩下,開始緩緩地往下灑水。
左憐拿起一塊香皂,往身上涂抹。作為一個身家千萬的女企業家,居然有一天會用香皂來洗澡,真是天有不測風云啊。她努力地讓自己想著其他的事情,想沖淡那種一洗澡就會有的感覺。不過,這種感覺揮之不去。
左憐下意識地朝身后黑暗的地方看了看。
咔。細微的一道聲響,被水流聲覆蓋了。
左憐卻不知道為什么,全身的汗毛突然一立。
她趕緊伸手關掉了水龍頭,用毛巾擋住了胸部,朝身后的鐵門看了看。
吱呀呀。
鐵門好像在動。她也不確定是不是在動,但是確實有聲音。
左憐嚇得靠緊了墻壁,瞇著眼睛盯著鐵門。
鐵門果真打開了一半。
透過水霧,左憐看到一個朦朧的人影,站在門口。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