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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里更有底了。
我走到趙于樂的尸體旁邊,她可愛的小臉上毫無血色,雙瞼可憐地低垂著。她身上的十多處刀口,此時仍在往外流著血。我心情沉重地用紗布拂去流出來的血跡,仔細觀察著創口的分布。十八處創口,有在前胸的,有在腹部的,也有在背部的。這個兇手為何如此殘忍,能夠對一個五歲的小女孩下這般狠手?我似乎看見女孩在遭受刺擊的時候,翻滾著的身體,以及兇手那兇神惡煞般的眼神。
我程式性地翻看了趙于樂的嘴唇,突然發現她的齒間似乎有一絲血跡。不過這也正常,她流了那么多血,污染到口腔也是很常見的事情。而且,如果是刀子刺破了肺臟,導致咯血也是正常的。
但就是那么一念之間,我試著用手指晃動了一下她的牙齒。
咦?怎么好像有松動?
我一緊張,趕緊挨個兒檢查了趙于樂的所有牙齒。
“牙齒有松動!”我叫道,“你們昨天晚上的尸檢,沒有發現嗎?”
“昨天晚上尸檢的時候,牙齒已經因為尸僵的作用無法檢查了。”孫偉說,“死者是失血導致死亡的,尸僵緩解可能會提前,現在看來,她的下頜尸僵已經開始緩解了,所以能感受到牙齒的松動情況。”
“所以復檢尸體很有必要啊!”我說,“上牙列,從左三到右三,全部二度松動。下牙列,中切牙和側切牙都有松動。”
“五歲了,換恒牙了嗎?”大寶問道。
我看了看牙齒,說:“有恒牙,也有乳牙。乳牙因為沒有根,所以松動的程度厲害一些。下牙列都是恒牙,所以松動的程度輕一些。”
“為什么牙齒會松動?是正在換牙嗎?”大寶問。
我搖了搖頭,陷入了思考。
我最先想到的是小女孩前胸后背的多處損傷,隨后想到的,則是法醫對趙輝進行人身檢查拍攝的那一組照片。
此時,我的心中已經豁然開朗。
“可以放人了。”我對身邊負責聯絡的偵查員說。
“放……放人?”偵查員一臉不敢相信的表情,“還沒抓人,就放人?放誰啊?”
“趙輝。”我說,“他不是兇手。”
“可是,誰才是真兇?有方向嗎?”偵查員擔心地問。
“有!你先回去報告專案組放人,別超了12小時的拘傳羈押期限。”我說,“等會兒,我們專案組見。”
我們回到專案組的時候,刑警隊已經把趙輝放了,但還是安排了警員對其進行監控和跟蹤。畢竟,毫無依據地放人,專案組并不放心。可是刑拘還沒有辦下來,拘傳的時限也確實快到了。
“放人的依據是什么?”王杰局長很擔心,開門見山地問道。
“王局長別著急,我們慢慢說。”我微微笑了笑,說,“我們從案件的性質開始說吧。在此之前,我們并不明確這起案件究竟是謀人、謀財還是謀色。因為從現場來看,幾乎具備了全部案件性質的可能性。但是通過對現場的復勘和對尸體的復檢,我現在堅定地認為,這是一起以謀財為主要動機的殺人案件。性侵只是順帶的。”
“愿聞其詳。”王杰局長說。
“首先,我們從死者于萌軒胸部的威逼傷來說起。”我說,“兇手威逼于萌軒的動作,是讓她拿錢,而并不是性侵。我們試想,于萌軒如果躺在沙發上,兇手的刀子還會一下一下地戳她的胸部嗎?不,只需要用刀子威逼她的脖子,就可以讓她完全動不了了。那為什么兇手還要一下一下地戳她的胸部呢?是因為兇手是在運動過程中,威逼著于萌軒運動。簡單說,就是逼著她走到有錢的地方,拿錢給他。”
“錢是放在床頭柜的盒子里?”主辦偵查員問,“趙輝說的是真的?”
“極有可能。”我說,“因為我發現床頭柜里真的有個小鐵盒子,小鐵盒子里真的沒錢了。最關鍵的是,小鐵盒子的旁邊,放著兩枚避孕套,而其中一枚,被慌亂中撕下了。撕下的避孕套殘留的錫紙里,還有一些潤滑油沒有干。趙輝已經半個月沒回家了,于萌軒又沒有婚外情,那么,我有理由認為,這枚被撕下的避孕套是和本案有關的。換句話說,兇手并沒有做好性侵的準備,而是在威逼于萌軒找錢的時候,無意中看到了避孕套,這才起了色心。這一點從法醫的檢驗中可以證實,現場有性侵跡象,但是沒有留下精斑,而且死者大腿內側有避孕套的油跡。”
“也就是說,兇手的目標,是床頭柜里的錢。”林濤解釋道。
我點點頭說:“依據此行為特征,我有理由分析認為兇手的目標是錢。”
“如果是侵財的話,那就真的不像是趙輝作案了。”王杰局長沉吟道,“兩口子雖然分居,但是趙輝有足夠的金錢來過日子、買酒。他沒有必要去自己家里搶錢。這就是你排除趙輝作案的主要依據吧?”
“而且,從作案手段來看,兇手是個老手。”我搖搖頭,表示這并不是我的唯一依據,說,“換句話說,他肯定有過前科劣跡。從兩名死者身上的損傷可以看出,這個人心狠手辣,不計后果。其二,他知道戴著手套作案,這一點從林濤對避孕套的勘查以及大家對整個現場的勘查來看,可以證實。他不可能在不留下任何指紋的情況下完成所有作案過程。其三,他即便是強奸,也知道要用避孕套,甚至在強奸完成后,把避孕套,甚至避孕套的包裝錫紙袋都帶離了現場。”
“熟人?前科劣跡?”主辦偵查員翻看著筆記本,說,“我可以肯定,趙輝和于萌軒的社會關系中,絕對沒有有前科劣跡的人員。秦科長你的這一點推斷應該是錯了。”
“不是我錯了。”我說,“因為作案人,根本就不是熟人。”
“趙輝這一句說的也是真話?”偵查員問,“不過,不是熟人的話,怎么會讓于萌軒乖乖地整齊地脫下褲子?又是怎么敲門入室的?更不能理解的是,不是熟人,怎么會先后搶劫這一家人的兩套房屋?難道真是巧合?”
我見偵查員急得漲紅了臉,朝他擺了擺手,笑著說:“兄弟別急,聽我慢慢說來。第一,乖乖地脫下褲子,并不表示就是熟人。此時兇手在于萌軒的頸部留下了多處類似試切創的損傷,就是為了讓她乖乖地脫下褲子。而且小孩子也在家里,兇手完全有可能用小孩子的性命來作為要挾。被小孩子看到不雅的一幕,總比奪取小孩子的性命要強得多。第二,我自始至終也沒有說過兇手是敲門入室的,他完全有可能是尾隨。”
“我打斷一下。”偵查員說,“住在二樓的鄰居可是反映,她下樓的時候,死者正在上樓,后面沒有尾隨的人。一旦死者進了家門,就會關門鎖門,兇手就進不去了。”
“我記得之前你們說的這一點。”我說,“但是,如果兇手之前就藏在三樓去四樓的過道平臺上呢?這樣,二樓的鄰居看不到兇手,而躲在平臺的兇手完全可以利用死者打開房門的這一瞬間,推她入室,然后關門,這樣就不會有任何人來打擾他作案了。”
這一點,是整個專案組都沒有考慮到的。大家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我打開投影儀,指著幕布上的照片說:“這是三樓到四樓的過道,上面停著一輛自行車,覆蓋了許多灰塵,但是座椅上的一處新鮮擦蹭痕跡,可以證實我的觀點。雖然這處擦蹭痕跡沒有比對的價值,但是我們可以看到,這個平臺很寬敞,自行車又很臟,所有上樓的住戶,都會繞開它走。這就是為什么它可以覆蓋那么多灰塵,而沒有任何擦蹭。然而,兇手長時間潛伏在這里,難免就會碰到自行車,留下新鮮的痕跡。”
“這個觀點很精彩。”王杰局長說。
偵查員說:“確實精彩。但是,這恰恰又證實了是熟人作案。不然,為什么兇手放著這么多住戶不去搶劫,而非要搶于萌軒家?”
“你說得對。”我贊賞道,“兇手對于目標的選擇,是非常單一的,目的性非常強。這就說明,兇手對死者的情況是非常熟悉的。不過,一定要是熟人,才會對他們熟悉嗎?如果是有熟人和生人共同作案呢?”
“熟人放哨,生人殺人?”偵查員說,“可是我們調查到現在,也沒有發現趙輝兩口子的哪個熟人具備作案時間。”
“如果只是熟人提供情報,生人獨立去作案呢?”我說,“趙輝和兇手搏斗的時候,兇手失利了,甚至被趙輝看見了面目。如果有幫手,這時候應該一起來殺人滅口了吧?但是沒有,兇手選擇了逃離。”
“對了,之前你們不是介紹過嗎?趙輝即使在審訊室里,也總是吹噓他有錢。”陳詩羽插話道,“如果這樣的話,應該有很多他接觸過的人,都知道他有錢。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啊!”
“很有道理。”我說,“下一步,排查所有趙輝可能接觸,并且在其面前吹噓自己有錢的關系人。然后再找這些關系人的關系人。一旦有過前科劣跡,尤其是搶劫、強奸的前科劣跡,就要作為重點排查對象。”
“可是,即便是有了懷疑對象,我們又如何甄別呢?”偵查員問,“也沒有證據可以證實犯罪啊,如果嫌疑人到案后,打死不承認,我們又該怎么突破口供?又該用什么證據起訴?”
“既然不是趙輝作案,那么趙輝說的肯定是實話,那我們找到所有可疑人員的照片,都可以給他辨認啊!”大寶說。
“會不會是趙輝指使人干的?那他也有可能說假話啊。”一名偵查員插話道。